赵安国靠在疾驰的车后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膝盖,语气愈发温和,像个耐心听下属匯报工作的老领导,不急不缓地顺著话头往下引:“哦?还有这回事?你慢慢说,不用急,组织上都会核实清楚的。”
    这话落在龚永康耳朵里,无异於一颗定心丸。
    他和周明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篤定 —— 绝对是吕家在背后发力了,不然这位出了名的 “赵黑脸”,绝不可能是这个態度。
    既然领导给台阶,那就顺著往上爬。
    龚永康心里有了底,语气也从刚才的沉痛自责,慢慢带上了几分 “委屈”,话里话外开始往苏铭和军队身上引:
    “赵组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心里真的不怪军队的同志。
    战友情深嘛,换做是谁,看见战友的孩子出事,都得急。” 他嘆了口气,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苏局长打我两下,骂我几句,我都能忍,毕竟孩子躺在车里,换谁都上火。可…… 可调动军队围堵地方执法人员,干涉正常办案,这实在有点不合规矩啊。”
    “还有罗连长,带著士兵把我们几十號人都扣在这里,枪都对著我们....
    在知道內情人眼里这是情急生乱,有些误会。
    但要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我们地方公安犯了天条,军队前来镇压呢?
    为了不引起更大骚动,我也是下令让我们公安兄弟先放弃爭执,不去抵抗。
    但咱们连队的几位领导下手也太黑了点吧?
    你看看给我们打的!
    我一个老头子怎么样都无所谓,毕竟也没几年好活的了。
    但是给我手下的小兄弟们都给打坏了,好多都是刚参加工作的孩子,没伤在犯罪分子的手下,却伤在自己人手上!
    这於情於理....希望赵组长您能够主持主持公道!”
    龚局长说得义正言辞,看似不追究苏铭殴打自己的罪责,但话锋一转却死咬著苏铭和罗连长下令纵容手下官兵殴打手下警员。
    看似“体谅”,实则句句都在告状 —— 苏铭动手打人、军队越权干涉、士兵持枪恐嚇,桩桩件件都往 “滥用职权” 上靠。
    旁边的周明辉立刻接腔,眼眶通红,几乎是含著泪看向龚永康,语气悲切:“龚局长!您就是太好说话了!您是为了全市百姓的安全才下令撞车,您问心无愧!凭什么平白无故挨这顿打?凭什么被人扣上汉奸的帽子?
    弟兄们跟著您出生入死,到头来还要看著您受这份委屈吗!”
    “住口。” 龚永康厉声打断他,却没什么火气,反倒更像 “制止下属说实话”,“不许胡说!军队同志也是一片好心。是我自己没做好,不怪任何人。”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隱忍大度,一个打抱不平,把龚永康塑造成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好官,反倒衬得苏铭和军队蛮横粗暴、不近人情。
    场边的士兵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罗连长攥著枪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腮帮子咬得硬邦邦的,胸口憋著一股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们是亲歷者,最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龚永康这话听著大部分都是 “真的”—— 確实追了车,確实撞了车,苏铭也確实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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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最关键的地方他全含糊过去了:是谁先踹碎l士牌匾?是谁要置孩子於死地?是谁先开的枪?
    九真一假,最是害人。
    把蓄意谋杀包装成无奈之举,把正当反击说成滥用职权,黑白就这么被轻轻巧巧地顛倒了。
    年轻的士兵们气得胸脯起伏,却没人敢擅自开口。
    军纪如山,没有命令,他们不能跟地方官员当眾爭执。
    可心里那股憋屈劲,像石头一样压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欺负人了……” 后排一个新兵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发颤,“明明是他们不对……”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牺牲,就怕自己拼了命守护的人,反过来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围观的人群里,爭论声越来越大,彻底分成了两派。
    几个上了年纪,耳根子软的大妈听得眼圈发红,纷纷嘆气:“造孽啊,这官也不好当。一边是烈士的孩子,一边是满大街的老百姓,换谁选都得犯难。”
    “这不就是老话说的电车难题吗?一条命和一群命,怎么选都有错。”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几分理解,“龚局长下令撞车,確实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吧?真让劫匪衝去国道,死的人更多。”
    “可那块牌匾呢?” 立刻有人反驳,是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我亲眼看见他一脚把l士牌匾踹碎了!他要是真顾全大局,能干出这种事?”
    “说不定是情急之下没注意呢?” 有人小声辩解,“当时那么乱,谁顾得上一块牌子啊。”
    “放屁!” 中年男人一下就火了,“那是一等功臣的牌匾!是烈士拿命换的!换你你能不小心踩碎?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就是!” 旁边几个大爷跟著点头,“刚才龚永康那囂张劲儿,我们都看著呢!现在装可怜,早干嘛去了?”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有人被龚永康的 “悲情表演” 打动,觉得他是两难之下的无奈抉择;
    有人坚持自己亲眼所见,认定他是恶人先告状;
    还有人摇摆不定,一会儿觉得这边有理,一会儿觉得那边也对。
    原本铁板一块的民意,就这么被龚永康一番话搅出了裂痕。
    直播间里更是吵翻了天。
    “哭了,龚局长太难了,背负这么多骂名。”
    “什么啊,这明显是洗白!前面踹牌匾的视频都传遍了,怎么不说?”
    “前面视频隔著那么远,像素跟拍外星人一般,也证明不了什么吧?现在官方问话,他说的才可信。”
    “可信个屁!苏铭犯得著撒谎吗?他三重身份,用得著编瞎话冤枉一个市局局长?”
    “三重身份就不能滥用职权了?我看就是仗著背景硬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