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们说李大硕有预谋绑架王阳阳,还袭击了值守警员....” 苏铭竖起一根手指,声线沉稳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寒刃,刚要往下拆解逻辑,就被龚永康急不可耐地打断了。
    龚永康本来瘫坐在地上,浑身卸力,可一听见 “袭击警员” 几个字,像濒死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撑起上半身,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连脸上的肿痛都被拋到了脑后。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负责看护王阳阳的两名警员,现在还躺在医院急诊室!就是李大硕三个人下的狠手!”
    他瞪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苏铭,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连袭警的事实都想否认?”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足,甚至撑著地面想直起腰,青肿的脸上挤出几分 “占理” 的强硬:“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掉头去酒店调监控!看看李大硕是怎么假装访客混上楼,怎么趁警员不备先手的!铁证如山的事,你还想替这帮劫匪翻案?”
    在龚永康的盘算里,这是他全套谎言里最硬的一道防线。
    李大硕他们確实动了手,確实突破了警员的阻拦把人带走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要咬死 “袭警抢人”,就能顺理成章扣上 “绑架” 的帽子,后面的撞车就成了 “警方解救行动中的无奈之举”。
    只要这关守住,就算贪腐的事败露,人命官司也能往轻了靠。
    旁边的李利眼睛一亮,立刻精准地抓住了话头。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拿捏住把柄的冷笑,上前半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施压:
    “怎么,苏局长这是打算替袭警分子开脱?殴打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员,强行带走警方贴身保护的人员,这不是绑架是什么?难道在苏局长眼里,这种暴力袭警的行为,还算正当举动?”
    他故意把话说得又重又满,就是想把苏铭架在火上烤。
    只要苏铭敢替李大硕辩解半句,就能反过来扣他一顶 “纵容犯罪、立场不正” 的帽子,顺势把水搅浑,把公眾的注意力从 “蓄意撞车” 转移到 “苏铭口出狂言” 上。
    这是官场老手最擅长的偷换概念,百试不爽。
    苏铭冷冷瞥了他一眼,根本没顺著他的逻辑往下走。
    他见多了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 。
    “袭警是事实,不代表绑架就是事实。” 苏铭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稳稳砸下来,震得人耳膜发嗡,“我只问一句 —— 你们所谓的『贴身保护』,到底是保护,还是变相囚禁?”
    他向前迈了半步,魁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目光如炬,直直扫过两人骤然变色的脸:
    “你们在怕什么?菜子村一把大火,烧死了王爱国老两口,烧死了烈士的亲生父母,舆论本来就压得吃力。你们是怕王阳阳被记者找到,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內情,把好不容易捂下去的火再重新烧起来,对吧?”
    这句话像一道精准的惊雷,劈得龚永康和李利浑身猛地一震。
    两人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尾巴,瞬间炸了毛,连刻在骨子里对苏铭的恐惧都暂时压了下去。
    “你胡说!血口喷人!” 龚永康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指著苏铭的手抖个不停,“我们是按市委市政府的指示,保护烈士遗孤!你这是无端污衊!”
    “简直荒谬至极!” 李利也厉声呵斥,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苏局长,说话要讲真凭实据!你这种阴暗的恶意揣测,是对全市党政干部的侮辱!”
    两人一唱一和,声色俱厉,看似气势十足,实则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菜子村的大火牵连甚广,背后不仅仅涉及到彦林市光明区拆迁补偿一堆烂帐,还牵连到了...
    好不容易才压成 “意外失火”。
    要是再被扣上 “囚禁烈士遗孤、捂嘴灭口” 的帽子,別说吕家保不住他们,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囚禁?不能吧…… 官方不是说是保护吗?”
    “保护用得著派警察二十四小时盯著?我看就是不让孩子乱说话!”
    “也对哦!爷爷奶奶都烧死了,这是怕孩子乱说话!”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警戒线。
    围观群眾看向龚永康和李利的眼神里,怀疑越来越重,愤怒也越来越浓。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密不透风:
    “我就说不对劲!哪有保护把人保护得跟坐牢似的?”
    “合著是怕孩子说出火灾的真相?那把火果然不是意外!”
    “我的妈呀,这水也太深了!杀了人家爷爷奶奶,还要把孩子关起来捂嘴?”
    “太畜生了!烈士在边境拿命守国门,家人在家被人这么欺负!”
    苏铭看著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只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就这点道行,也敢出来顛倒黑白?
    他虎眸微微一眯,周身的杀气不加掩饰地散了出去。
    那是从跨境战场、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像无形的冰浪,劈头盖脸压向两人。
    龚永康刚到嘴边的呵斥,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利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僵持了几秒,还是李利先强撑著找回几分底气,硬著头皮开口,声音却比刚才弱了不少:
    “这…… 这都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测!我们安排警员值守,完全是出於对烈士家属的关怀,是正规的安保措施!”
    “关怀?” 苏铭嗤笑一声,懒得跟他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嘴仗,索性把话彻底摊开,一句一句砸得他无处可躲:
    “好,就算你们是『保护』。那我问你 —— 王阳阳是主动愿意跟李大硕走的,还是被强行拖拽带走的?”
    “李大硕是菜子村的村民,按辈分算还是王阳阳的远房亲戚吧?孩子信他,愿意跟著他去市里討公道,这也算绑架?”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步步紧逼:
    “王阳阳最近三天的手机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我相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到底是跟李大硕求助,还是被李大硕劫持,这些一查便知。”
    “还有酒店走廊的公共监控,是拍到了李大硕强行拖拽绑人,还是王阳阳自己安安静静跟著他走的?这些东西,也同样有吧?”
    苏铭的目光扫过两人煞白如纸的脸,冷声补了一句警告:
    “我劝你们想清楚再说。这些数据和监控都是隨时能调出来的,是非曲直,一看便知。现在撒谎,只会让你们罪加一等。”
    龚永康的脸瞬间没了半分血色,张著嘴半天合不上,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淌,混著脸上的尘土衝出一道道泥印。
    聊天记录?
    他之前根本没当回事,当时情况紧急,他满脑子都是把人抓回来,哪里想到去查一个十四岁孩子的手机。
    酒店的其他监控他更清楚。
    据现场警员的供述,这起莫须有的『绑架』,就是王阳阳自己主动计划的。
    否则李大硕一个村民,怎么可能打探到王阳阳被监护的位置!
    以及把握时机如此之好,正好趁一人去买东西时候,袭击了其他警员...
    所以,要是监控真拍到了劫持王阳阳画面,那才是有鬼了。
    所以说只要把监控调出来,“绑架” 的说法当场就会不攻自破。
    他支支吾吾半天,舌头像打了结,磕磕巴巴地挤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 聊天记录…… 还有监控…… 这些…… 这些我们还没来得及整理…… 事发太突然,我们一门心思都在追人、解救人质上……”
    “没来得及?”
    苏铭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像锋利的冰锥,一下就扎破了他最后的偽装:
    “人都从市区追到高速口,追了整整几十分钟,连对方是绑架还是自愿都没搞清楚,就敢下令撞车?就敢往载著十四岁烈士遗孤的民用轿车上猛撞?”
    “龚永康,你这个公安局长,就是这么当的?”
    一句话,问得龚永康哑口无言,身体晃了晃,“噗通” 一声重新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周围的怒骂声更大了,混著寒风砸在他脸上,比苏铭的巴掌还要疼上十倍。
    他心里清楚得很 ——“绑架” 这道他自以为最坚固的防线,也守不住了。
    而苏铭也不等龚永康辩解,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说警员被打晕,配枪被抢。那现在死在副驾驶的男人手里握著的警枪,枪號是多少?跟你们口中『被抢』的那名警员的配枪编號,能不能对得上?”
    “龙国枪械管理有多严,你比我清楚。每把枪都有唯一编號,领用归还全有登记。是真是假,把枪號报出来,一查便知。”
    龚永康的冷汗 “唰” 地就下来了,顺著鬢角往下淌,把青肿的脸冲得一道一道的。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枪號…… 枪號我们回去查一下领用记录就知道了,现在谁能记得住……”
    “记不住?” 苏铭眼神一厉,“警员配枪被抢,这么大的事,你作为总指挥,连枪號都不核实?连丟的是哪把枪都不知道?龚永康,你自己信吗?”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无论是刚刚王阳阳是保护还是囚禁的爭论,还是一提到枪號,就变脸的王阳阳。
    所有人都听出不对劲了。
    是啊,真要是枪被抢了,第一时间肯定要核实枪號、上报系统,怎么可能连丟的是哪把枪都不知道?
    这根本不符合办案流程!
    刚才还帮龚永康说话的几个大妈,此刻也闭了嘴,皱著眉头看向龚永康,眼神里满是怀疑。
    苏铭没停,继续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从接到警情到下令撞车,整个指挥过程,有没有完整的录音录像?依据哪条规定,可能致使烈士唯一独子死亡的行动,你有没有上报市委、请示市委领导?”
    “还是说 —— 就是你龚永康,单凭你自己拍脑瓜的想法,就下令让巡特警开车撞向载有未成年人的民用车辆?”
    “指挥录音呢?拿出来,我要查看指挥车內完整录音录像!”
    龚永康彻底慌了,手脚冰凉。
    他在指挥车內所言所行,怎么可能敢按照流程要求去录音录像!
    他也確实请示了李鸿信书记不错,可是他又怎么敢將此事说出来!
    这些个问题,除了第一个问题他还能强行辩驳两句。
    剩下的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张著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反覆念叨:“当时情况紧急…… 来不及走流程……”
    “情况紧急?” 苏铭步步紧逼,“情况紧急到连个口头上报都没有?情况紧急到你连对方是不是劫匪都没核实?龚永康,你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公安的规定都是摆设?”
    最后,他竖起第四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四,你们口口声声说李大硕要衝入国道、危害群眾。那我问你,你们是凭什么判定的?”
    “你凭哪一点就敢说他要危害群眾?”
    “还有,真要是怕危害群眾,想要去拦停车辆。
    为什么会选择命令让巡警队的防爆装甲车拦停?龚永康,你到底是想拦车,还是想杀人灭口?”
    四个问题,句句直戳要害,层层递进,没有半句废话。
    每问一句,龚永康的脸色就白一分;每落一个字,他的谎言就碎一块。
    问到最后,龚永康再也站不住,踉蹌著后退半步,“噗通” 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青肿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躲闪,再也不敢跟苏铭对视。
    刚才那副悲情英雄、顾全大局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狼狈与恐慌。
    旁边的李利也彻底哑了火,扶著眼镜的手不停发抖,嘴里反覆念叨著 “不可能”“你胡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