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通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才贏了总决赛,把正式身份的材料递上去,亲眼看著那枚玉牌被炼製出来,亲手差点就拿到了手里…
    怎么突然就要被拘留了?
    真尼玛扯淡!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太弱了。
    对方是混元仙君,他才是紫府仙王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对方身后站著的是连云星使长,他身后空无一人。
    对方的令牌是三级权贵,他的身份凭证还没到手,连品级都没有,在太清道统的法律体系里,他甚至不算一个“合法存在“的人。
    他拿什么跟人家对抗?
    拿命吗?
    敖颖显然比陆玄通更早反应过来。
    “你们是谁?凭什么带走陆玄通,他是督查司招募考核总决赛的冠军,已经办理了正式身份登记,他现在已经是督查司的正式成员了!”
    “你们有什么权力扣押一个正式成员!“
    为首那名混元仙君闻言,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从陆玄通身上移开,落在敖颖脸上。
    隨后,伸手从腰间摘下那枚令牌,隨手在敖颖面前晃了晃。
    令牌通体墨蓝,正面刻著“天罡界·巡查使副使长“的字样,下方压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张“字,背面则是一枚三级权贵的等级星纹,在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张泽禹。
    天罡界巡查使副使长,三级权贵。
    仅次於太清府主,督查司长,巡查使长。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这块地界上,他的话,就是法。
    张泽禹收回令牌,掛回腰间,目光慢悠悠地在敖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
    “我知道你是谁。“
    “陈啸天手底下的那个小队长,对吧?”
    “陈啸天本人来了,在老子面前都不敢大放厥词,你算什么东西?“
    “识趣的话,就滚开。“
    张泽禹的语气骤然转冷:
    “否则,以妨碍公务的名义,连你一起扣押。到时候別说你的虚职保不住,陈啸天来了也救不了你。“
    敖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挺了挺胸膛,强迫自己把声音稳住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是什么!否则,不符合太清府法律程序,我有权利向上通报,举报你们滥用执法权!“
    张泽禹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原因?“
    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的身份证已经过期了,按太清道统法律,非法滯留者必须刑事拘留。“
    敖颖摇头,语气急切:
    “不可能!那张临时身份凭证是我亲手从督查司档案库里调出来覆核过的,距离一年的期限还有一天,刚好今天到期,至少到今晚子时才算过期!”
    “而且我们队长给他做了担保人,根据《天罡界修士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有正式编製成员做担保的临时凭证,可以延长至一年…“
    但张泽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打断了她:
    “一年?“
    “谁说一年?“
    敖颖一愣:“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写的,担保延长至一…“
    “正常流程,只有三个月。“张泽禹不紧不慢地打断她,“临时身份凭证的標准有效期是三个月。”
    “超过三个月仍未办理正式手续的,一律视作非法滯留。这个条例在太清道统实行了三千年,你作为督查司的人,难道不知道?“
    敖颖急了:“我们队长给他做了担保人!根据法律…“
    “法律?“张泽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接收到任何关於担保延期的通知。”
    “档案系统里记载的,只有一张三个月到期的临时凭证。“
    “至於你们说的那张担保延长了一年的凭证…抱歉,我们不认。”
    “因为我们这里查不到任何记录。没有记录,就是不存在。”
    “不存在的东西,你说破了天也没用。“
    敖颖脸色一白:“不可能!那张卡绝对是真的!是督查司正规渠道办出来的!“
    张泽禹摊开手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逗弄小孩般的玩味:
    “证据呢?“
    敖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
    所有的证据…临时身份凭证的原件,担保函的副本,审批流程的存根…
    她刚才全都交给了前台小妹,用来办理正式身份转入手续了。
    此刻,那些材料全部躺在柜檯后面的抽屉里。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张泽禹看著她哑口无言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许,却更加刺耳:
    “没有证据的话,就是胡言乱语,就是誹谤污衊。“
    “誹谤污衊巡查使副使长,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小姑娘,职场上要学会分得清轻重,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今天站在我面前跟我叫板,回去之后,陈啸天还得亲自上门来给我赔不是。“
    “何必呢?“
    敖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通红。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局。
    从他们走进这间政务大厅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从陆玄通在擂台上打贏段墨行的那一刻起,这场局就已经布好了。
    所有的证据,材料,能证明陆玄通合法身份的东西,全都在前台小妹的操作下被收缴,被封存,被“系统未录入“。
    他们手里空空如也。
    连举证的资格都没有。
    拿什么跟一个三级权贵讲法律?
    人家本身就是法律。
    敖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是被人推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里,四肢百骸都冻得发僵。
    她抬起头,看了看陆玄通。
    陆玄通面无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当初面对段墨行的金刚法相,他笑。
    面对千身同御九重天,他笑得更狂。
    可此刻,面对这张泽禹轻飘飘的几句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敌人拿的不是刀剑,不是秘术,不是境界碾压。
    拿的是“规矩“。
    敖颖终於崩溃了。
    她猛地转过身,衝著柜檯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前台小妹咆哮道:
    “你们不能带走他!你们不能!他是冠军!他贏了总决赛!他打穿了所有考核!他明明有资格办正式身份的!你们凭什么…“
    前台小妹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整理著手里的玉简,像是面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泽禹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聊了,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那队全副武装的修士立刻迈步上前,长戟的锋刃离陆玄通的脖颈又近了几分。
    为首两人直接伸手去抓陆玄通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陆玄通手腕的那一刻…
    陆玄通抬起了头,神色冷淡:
    “我自己走。“
    张泽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收回手:
    “倒还算识趣。“
    路过敖颖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快地说了两个字:
    “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