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头一凛。
    他们明白牛犇的意思。
    他给出机会。
    可人族如何承接,需要人族自己选择。
    牛犇又看向皇天。
    “別急著炼。”
    “圣位不只是力量。”
    “更是枷锁。”
    皇天神色肃然。
    “弟子谨记。”
    牛犇没有再多说。
    下一刻。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皇天下意识上前一步。
    “师尊?”
    牛犇淡淡道:“我还有事。”
    “人族的路,不可能永远由我站在前面。”
    话音落下。
    他彻底消失在祖地之中。
    只留下那一道鸿蒙紫气,静静悬在皇天掌心。
    人族眾强者看著紫气。
    许久无人开口。
    最后,一位人族老贤声音发颤地说道:“我人族……终於要出圣人了吗?”
    这句话落下。
    祖地之中,所有目光同时亮起。
    可紧接著。
    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谁来成圣?
    剎那间。
    三皇五帝,三祖先贤,所有人族高层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紫气之上。
    气氛,悄然变了。
    鸿蒙紫气悬在皇天掌心。
    那缕紫光並不刺眼。
    却像是照出了每一个人的心。
    圣位。
    这两个字,太重。
    重到足以压弯无数大能的脊樑。
    也重到能让最坚定的道心,出现一瞬间的鬆动。
    祖地之中,没人开口。
    可每一尊人族强者都知道。
    真正的考验,从牛犇离开的那一刻才开始。
    紫气带回来了。
    人族確实有了成圣的可能。
    但这份可能,该落在谁身上?
    燧人氏看著鸿蒙紫气,掌心薪火明灭不定。
    他曾为人族点燃第一缕火。
    若论功绩,他不弱任何人。
    没有火,人族仍旧在黑暗与恐惧中挣扎。
    没有火,人族如何走出茹毛饮血的时代?
    可他没有说话。
    有巢氏眼神沉稳。
    他庇护人族,让人族从风雨野兽之下有了棲身之所。
    若论护族之功,他同样足以爭一爭。
    可他也没有说话。
    緇衣氏轻抚衣袖。
    她教人族遮身御寒,使人族知礼,知耻,知文明。
    她的功德,早已烙印在人族气运之中。
    可她依旧沉默。
    三祖不动。
    三皇五帝自然也没有率先开口。
    伏羲眼中八卦流转。
    他在推演。
    可越推演,眉头越紧。
    因为这道鸿蒙紫气牵扯太大。
    不仅牵扯人族內部。
    还牵扯洪荒诸圣、天道大势、人道未来。
    一旦选错,人族或许不但不能更进一步,反而会被圣位反噬。
    神农眼中浮现一丝复杂。
    他曾尝百草,救人族疾苦。
    若成圣,他自信能以圣人之力护住人族生灵,使人族再无瘟疫灾劫之苦。
    可那是他的愿望。
    不是人族唯一的答案。
    轩辕按住人皇剑。
    剑鸣低沉。
    他是征战之皇。
    若他成圣,人族锋芒必將大盛。
    洪荒之中,再无任何势力敢轻易欺辱人族。
    可人族需要的,真是一尊杀伐圣人吗?
    五帝之中,禹的目光最直接。
    他看著鸿蒙紫气,沉声道:“诸位。”
    “此事不能一直沉默。”
    “道友將紫气带回人族,是人族天大机缘。”
    “可机缘若不定下归属,便会变成祸根。”
    此话一出,不少人族强者神色微动。
    不错。
    人族如今能坐在这里平静討论,是因为牛犇刚刚离开,道祖法旨余威未散。
    可时间一长呢?
    人心会变。
    族群也会有分歧。
    一缕鸿蒙紫气足以让诸圣动念,更何况人族內部?
    禹这句话,说得很直。
    却也是事实。
    顓頊缓缓道:“那便议吧。”
    帝嚳点头。
    “议可以。”
    “但有一条。”
    “不论最后是谁得紫气,今日祖地之內,不得伤人族和气。”
    尧轻嘆一声。
    “圣位当前,说不动心,那是假话。”
    舜看向眾人,神色温和而坚定。
    “既然是假话,就不必说。”
    “大家都想成圣。”
    “这不丟人。”
    此言落下,祖地中的压抑反而鬆了一分。
    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最伤人。
    说出来,反倒能坦然面对。
    一位人族大贤苦笑。
    “舜帝这话,倒是把我等心思揭乾净了。”
    另一位长老摇头道:“谁不想成圣?”
    “若能成圣,便能护我一脉,护我城池,护我人族亿万生灵。”
    “这等诱惑,谁敢说没有?”
    皇天仍旧托著紫气。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最该说话。
    却偏偏最不能先说话。
    因为紫气是牛犇亲手给他的。
    若他直接说自己承接,其他人或许不会反对。
    可那样,人族心中难免会有一根刺。
    皇天为第一人皇。
    他太清楚气运是什么。
    气运不是强压出来的。
    人心不服,气运便有裂痕。
    哪怕那裂痕再小,將来也可能被外敌利用。
    所以,他必须等。
    等人族自己说出答案。
    燧人氏看了皇天一眼,眼中闪过讚许。
    隨后,他开口道:“既然要议,便从我等开始。”
    眾人神色一肃。
    三祖开口,分量极重。
    燧人氏看著紫气,声音沉稳。
    “若论资歷,我三祖皆可爭。”
    “若论功德,我三祖也不弱。”
    “可我先表態。”
    “我不取此紫气。”
    祖地微微一震。
    燧人氏继续道:“我之道,在薪火。”
    “薪火传承,贵在不断。”
    “我若以鸿蒙紫气入天道圣位,未必能走出真正属於人族的薪火大道。”
    “况且,我为三祖之一,镇人族根基更合適。”
    有巢氏紧隨其后。
    “我也不取。”
    “屋舍之道,在庇护。”
    “人族需要圣人,也需要根基。”
    “若三祖皆去爭圣位,祖地谁来镇?”
    緇衣氏轻声道:“我亦不取。”
    她看向紫气,眼神柔和,却没有贪恋。
    “衣冠文明,不只在一人得道。”
    “我愿留在人族文明之中,看后来者走得更远。”
    三祖接连表態。
    祖地中不少人族强者心神震动。
    他们看著三祖,眼中敬意更深。
    这便是三祖。
    他们当然有资格爭。
    甚至若他们开口,许多人族都会支持。
    可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整个人族。
    三皇之中,伏羲缓缓抬头。
    “我也不取。”
    眾人看向他。
    伏羲淡淡道:“我本与妖族有旧因果。”
    “虽已为人皇,但若以鸿蒙紫气成圣,牵扯太杂。”
    “人族第一圣,不该有太多外缘爭议。”
    这话很直。
    甚至有些自揭伤疤。
    伏羲曾为妖族羲皇。
    后来转世人族,成为天皇。
    他对人族有大功。
    没人会因此否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