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东皇陛下手持混沌钟,圣人之下无敌,怎么可能败?
    我妖族天庭,统御周天星斗,亿万妖神,何其强盛,怎么可能会败?
    三位妖王的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再到最后的,彻底崩溃。
    他们那坚守了无尽岁月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你在说谎!你在骗我们!”镇狱狮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金色的眼眸中,流下了血泪。
    “我没必要骗你们这些,將死之人。”杨戩摇了摇头。
    他抬起了手,掌心之中,法力开始匯聚。
    “看在你们也算是为妖族尽忠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记住,下辈子,別再给別人当看门狗了。”
    话音落下,杨戩一掌拍下!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只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手,从天而降,带著碾碎一切的威能,瞬间將三位妖王,连同他们身下的大地,一同覆盖!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
    而那三位忠心耿耿的妖族守卫,已经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杨戩收回手掌,面无表情。
    他並非滥杀无辜之人,但这三人,乃是妖族死忠,又是刑天头颅的看守者,立场与他,天然对立。
    放过他们,只会徒增麻烦。
    解决了这三个小插曲,杨戩不再耽搁,目光投向了山谷的最深处。
    那里,那股冲天的战意,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战意的源头飞去。
    越是靠近山谷的中心,那股不屈的战意,就越是浓烈。
    到了最后,这股战意,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
    它不再是无形的意志,而像是一阵阵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的涟漪,在空气中不断扩散。
    每一道涟漪扫过,都让空间,都为之扭曲,震盪。
    杨戩体內的《九转玄功》,运转得越来越快,仿佛在与这股战意,產生著某种奇特的共鸣。
    他甚至能从这股战意中,感受到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斗的渴望!
    战天!战地!战尽一切!
    永不屈服!永不妥协!
    这,就是上古大巫,刑天的意志!
    很快,杨戩便穿过了重重阻碍,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地之上。
    这里,正是整个山谷的中心,也是那股滔天战意的源头所在。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饶是杨戩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瞬。
    只见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无比的,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就的祭坛。
    祭坛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属於上古妖文的金色符籙,这些符籙,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不断地闪烁著光芒,镇压著祭坛上的东西。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
    一颗头颅。
    一颗大到超乎想像的头颅,被九条粗壮如山脉的,由星辰精铁打造而成的黑色锁链,死死地捆绑,锁在了祭坛之上。
    那头颅,足有百丈之高,宛如一座小山。
    一头黑色的长髮,如同狂舞的魔蛇,即便是在静止的状態下,也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它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充满了稜角分明的刚毅。
    虽然双眼紧闭,但那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却勾勒出了一副,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表情。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睁开双眼,发出一声,足以震裂九天的怒吼!
    刑天!
    这就是上古大巫,刑天的头颅!
    即便已经被斩下,被封印了无尽的岁月。
    这颗头颅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不屈的意志,和滔天的战意,依旧是如此的恐怖!
    那九条星辰锁链,在战意的衝击下,不断地发出“嗡嗡”的震颤之声,上面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被这股意志,给生生撑爆!
    杨戩站在祭坛之下,仰望著这颗巨大的头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敢於向天帝挥动斧头的猛人吗?
    这就是,头颅被斩,依旧战意不灭的,绝代巫神吗?
    他体內的《九转玄功》,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一股同根同源的亲切感,从血脉的深处,油然而生。
    他能感觉到,刑天的头颅,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那股原本只是无差別释放的战意,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目標,开始缓缓地,向著他匯聚而来。
    杨戩没有抵抗。
    他放开了心神,任由那股精纯而狂暴的战意,涌入自己的身体,冲刷著自己的元神和肉身。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
    但在这痛苦之中,却又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战意的淬炼下,被撕裂,然后重组!
    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他那刚刚突破到大罗金仙,还未曾彻底稳固的境界,在这股战意的冲刷之下,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巩固,夯实!
    杨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迈开脚步,缓缓地,向著那座黑色的祭坛,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隨著他越来越近,那九条锁链的震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
    祭坛上的封印符文,更是光芒大盛,仿佛在拼尽全力,阻止著某种恐怖的存在,甦醒过来。
    杨戩没有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刑天在呼唤他。
    终於,他走到了祭坛的边缘,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在了那冰冷的黑色金属之上。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祭坛的一瞬间。
    嗡——!
    异变,陡生!
    那颗被封印了无尽岁月,始终双眼紧闭的,属於刑天的巨大头颅。
    那对眼皮,猛地一颤。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有的,只是两团如同混沌初开,星辰寂灭般的,深邃、幽暗的漩涡。
    当那对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山谷,不,是整片不周山脉,都为之死寂了一瞬。
    所有狂暴的煞气,所有不屈的战意,在这一刻,都仿佛找到了它们的君主,尽数臣服,归於平静。
    杨戩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於生命最本源的恐怖压力,从那双眼睛中投射而出,將他牢牢锁定。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一切,无论是大罗金仙的法力,还是强横无匹的肉身,都变得毫无意义。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神龙盯住的螻蚁。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一个念头,就能將自己碾成齏粉。
    杨戩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是宕机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巫族不是没有元神的吗?
    没有元神,就意味著肉身一旦被彻底毁灭,就是真正的死亡,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刑天当年,被妖帝帝俊斩下头颅,身躯又被永世镇压。
    身首分离,对於巫族来说,已经是必死之局!
    可现在,这颗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头颅,竟然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杨戩的认知范畴。
    这算什么?
    一颗还活著的头?
    这比他自己劈山救母,还要离谱一万倍!
    就在杨戩心神剧震,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是无数金石摩擦而发出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你是……何人?”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著一股,仿佛能追溯到天地初开的,苍茫与古老。
    “为何……能来到此地?”
    “你的身上……为何有……如此熟悉的气息?”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杨戩的元神之上,让他原本就有些不稳的心神,更加激盪。
    熟悉的气息?
    杨戩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是《九转玄功》!
    《九转玄功》乃是盘古大神所留的无上炼体法门,而十二祖巫,乃是盘古精血所化。
    两者本就同根同源!
    刑天作为巫族的大巫,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这股属於盘古正宗的气息,再正常不过。
    想通了这一点,杨戩心中的恐惧,反倒消散了不少。
    既然对方能交流,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似乎对自己並无太大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疑惑。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对著祭坛上的巨大头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杨戩,乃牛犇圣人门下弟子。”
    “今日来此,是为寻访前辈,有要事相求!”
    杨戩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他没有隱瞒自己的来歷,在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的谎言和隱瞒,都是愚蠢的。
    更何况,“牛犇”这个名字,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护身符!
    果然。
    当听到“牛犇”这两个字的时候。
    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气息,从那头颅之上,轰然爆发!
    “牛犇……”
    刑天的声音,不再是疑问,而是带著一丝,追忆,一丝感慨,还有一丝……忌惮。
    “那个……太上圣人座下的……大弟子?”
    杨戩心中一喜,有戏!
    看来师父的名头,果然够响亮!连这位上古时期的猛人,都听说过!
    “正是家师。”杨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山谷,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双恐怖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注视著杨戩,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杨戩只感觉压力山大。
    他不知道,刑天在想些什么。
    这位可是敢跟天帝叫板的狠人,性格必然是桀驁不驯,难以揣测。
    自己报出师门,究竟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万一他和自家师父有仇,那自己今天,可就真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杨戩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刑天那古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中的威压,明显减弱了许多。
    “想不到……”
    “连他,都收徒了……”
    “看来,吾被镇压的这些岁月,外面,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啊……”
    “小辈。”
    刑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杨戩身上。
    “你既是牛犇的弟子,为何会来寻我?”
    失败者?
    杨戩听到这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抽。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敢於向天地挥斧的绝代猛人,竟然会用“失败者”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
    这其中,蕴含了多少的无奈,多少的不甘。
    杨戩深吸了一口气,將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不瞒前辈,晚辈此来,是为了救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其中压抑著的情感,即便是刑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母亲,乃是当今天帝昊天之妹,只因与凡人相爱,触犯天条,便被我那无情的舅舅,亲手镇压在了桃山之下。”
    “那桃山,有天庭禁制,更有昊天亲自布下的封印,坚不可摧。晚辈修为低微,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后来,经人指点,晚辈才得知,前辈手中的战神斧,乃是后天杀伐至宝,天生便有破除一切阵法、禁制的神效!”
    “所以……”
    杨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祭坛上的那颗巨大头颅,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辈想借前辈的战神斧一用,劈开桃山,救我母亲出来!”
    “等事成之后,晚辈定当完璧归赵,並尽我所能,报答前辈的大恩!”
    说完,杨戩再次对著刑天,深深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山谷內,一片寂静。
    只有那九条星辰锁链,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刑天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幽暗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劈山救母?
    昊天?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比陌生的词汇。
    但杨戩话语中,那股为了亲人,不惜与天地为敌的决绝,却让他,產生了一丝共鸣。
    曾几何时,他也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才悍然向当时的天帝,挥起了战斧。
    良久。
    刑天那古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借我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