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犇没有理会阿难那张瞬间变得比苦瓜还难看的脸。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所及之人,无论是北冥宫的妖修,还是血海的阿修罗,亦或是西方教的弟子,都感觉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都滚吧。”
    牛犇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这两个字,在此刻的眾人听来,却不亚於天道纶音,是无上的赦免。
    阿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对著牛犇深深一拜,驾著九品功德金莲,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金光,跑得比兔子还快。
    开玩笑!
    再不跑,难道留下来等这位爷清算吗?
    刚才他们可是和玄门弟子打生打死的,这位爷护短可是出了名的!
    隨著阿难的带头,北冥宫和血海的残余人马也如蒙大赦,一个个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紫府仙庭的深处。
    他们心中没有半分不甘。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牛犇圣人都亲自下场了,这龙头杖別说抢了,他们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转瞬之间,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广场,就只剩下了玄门一脉,以及那个站在九龙宝座前,身体僵硬,瑟瑟发抖的“东王公”。
    牛犇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东王公的身上。
    “你,想做什么?”
    东王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虽然才刚刚復甦,但身为曾经的男仙之首,藉助这紫府仙庭残留的气运,这无尽岁月以来,外界发生的大事他並非一无所知。
    牛犇!
    三教大师兄!
    地府之主!
    鸿钧道祖亲封的玄门护法!
    更是洪荒如今公认的,圣人第一人,甚至可以说是鸿钧道祖之下最强的存在!
    他刚才那一手凝固时空,连圣人神识都能屏蔽的紫府封天大阵,在这位爷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这等存在,若是想杀自己,別说一根手指了,恐怕一个念头,自己这缕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残魂,就得彻底烟消云散。
    “晚……晚辈……不敢……”
    东王公的声音都在打颤,再也没有了刚才君临天下的威严和狂傲。
    他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牛犇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换了谁都得是这反应。
    “东王公,本座与你做个交易,不知道你想不想听?”牛犇缓缓开口。
    什么?
    交易?
    东王公猛地抬起头,那双帝王之眸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他听到了什么?
    这位高高在上的牛犇圣人,竟然要和自己做交易?
    自己现在就是一缕残魂,寄生在法宝里苟延残喘,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这根龙头杖和这座破败的仙宫了。
    可这些东西,在这位爷眼里,恐怕连垃圾都算不上吧?
    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和他做交易?
    “不……不知牛犇圣人……是何交易?”
    东王公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想不通,但又不敢不问。
    这或许,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牛犇的目光,转向了旁边还在调息的杨戩。
    “很简单。”
    “你做他的护道之人,护他周全,直到他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牛犇指著杨戩,语气平淡地说道。
    “作为回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成就圣人的机会。”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道混沌神雷的威力还要恐怖!
    直接在东王公的脑海里,在杨戩的心里,在无当圣母、玉鼎真人等所有人的元神深处,炸开了!
    什么!
    东王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自己去给这个刚才差点被自己弄死的小辈当护道人?
    护道人,说白了不就是保鏢吗?
    想他堂堂上古男仙之首,道祖亲封的帝君,竟然要去给一个大罗金仙当保鏢?
    这要是传出去……
    可……可是……
    后面的那句话,却像是有著无穷的魔力,让他所有的不甘和屈辱,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成就圣人的机会!
    圣人!
    那是何等至高无上的境界!
    他当年最巔峰的时候,也不过是准圣大圆满,距离那一步,依旧遥遥无期。
    为了证道,他甚至不惜与妖族开战,结果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成就圣人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別说只是当一个保鏢了!
    就算是让他去当坐骑,他也愿意啊!
    “我愿意!”
    东王公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生怕牛犇会反悔一样。
    “晚辈东王公,拜见少主!”
    说完,他竟然直接对著还有些发懵的杨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下,把杨戩给彻底搞蒙了。
    少主?
    我?
    他看著眼前这个上一秒还要把自己挫骨扬灰,下一秒就纳头便拜的上古大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师尊这也太……太猛了吧!
    一句话,就让一个上古魔头成了自己的保鏢?
    而且还许诺对方一个成圣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气魄!
    旁边的无当圣母和玉鼎真人等人,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看向牛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三教大师兄吗?
    隨手之间,就能决定一位准圣的命运,甚至能许诺圣位!
    这份能耐,恐怕除了道祖鸿钧,整个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牛犇看著东王公这副上道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东王公能屈能伸,倒也不算太蠢。
    “不过……”
    牛犇打量了一下东王公那由灵气凝聚而成的身体,微微皱了皱眉。
    “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太差了点。”
    “连个肉身都没有,修为更是弱得可怜,怎么给本座的弟子当护道人?”
    东王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想恢復巔峰?
    可他只是一缕残魂,能凝聚出这具灵气化身,已经是极限了。
    想要重塑肉身,恢復修为,不知要耗费多少万年的苦功。
    然而,牛犇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次陷入了狂喜之中。
    只见牛犇隨手一挥。
    一团散发著混沌气息,蕴含著无尽造化之力的本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他混沌青牛的本源之力!
    “去。”
    牛犇屈指一弹。
    那团本源之力,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东王公的眉心!
    “啊!”
    东王公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嘶吼!
    他那由灵气组成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本源之力的瞬间,便开始了剧烈的重组和蜕变!
    血肉衍生,筋骨重塑!
    一股比他当年全盛时期,还要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大罗金仙!
    准圣初期!
    准圣中期!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准圣后期的境界!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亚圣之境!
    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东王公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毫不犹豫地对著牛犇,五体投地,磕了三个响头!
    牛犇看著恢復力量,甚至比以前更强的东王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跪,是真心实意。
    这一拜,是心悦诚服。
    东王公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瀚磅礴,甚至远超自己当年巔峰时期的力量,心中再无半分身为上古帝君的骄傲。
    剩下的,只有对牛犇那通天彻地手段的无尽敬畏,以及劫后余生,得见大道的狂喜。
    圣人之机!
    仅仅是护卫一个弟子的周全,便能换来这般逆天机缘。
    这等手笔,这等气魄,別说他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残魂,就算是当年执掌紫府仙庭,统御天下男仙的自己,也只能仰望。
    不,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妖族天庭那般不可一世,最后却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为什么帝俊太一那两个杂毛鸟,手持先天至宝,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最终还是身死道消。
    有这样一位大师兄在,三清但凡有一个弟子受了委屈,那都不是小事。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把他的弟子炼成养料?
    东王公想到这里,背后就惊出一身冷汗,看向杨戩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恭敬和热切。
    这哪里是什么少主?
    这分明就是自己未来的成圣之机,是行走的圣道凭证啊!
    必须得伺候好了!
    另一边,杨戩还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中。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口称“少主”的东王公,又看了看旁边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师尊牛犇,脑子彻底宕机了。
    亚圣的大能,当保鏢?
    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无当圣母、玉鼎真人、三霄等人,更是震撼到无以復加。
    他们看著牛犇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
    那是凡人仰望天道时的眼神。
    隨手一挥,便是一团混沌本源。
    一念之间,就造就了一尊准圣后期的大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理解范畴。
    这就是三教大师兄!
    这就是玄门护法!
    这就是圣人第一牛!
    牛犇对东王公的態度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起来,隨即便將目光转向了玉鼎真人和无当圣母等人。
    “你们,也辛苦了。”
    平淡的声音响起,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头一暖。
    “大师兄言重了!我等奉师命前来寻宝,如今却惹出这般祸事,还要劳烦大师兄亲自出手,是我等无能!”
    无当圣母率先开口,声音中带著浓浓的愧疚。
    “是啊,大师兄,都怪我,要不是我咋咋呼呼的,也不会激怒这个老……”
    碧霄话说到一半,看到旁边东王公投来的“和善”目光,顿时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老怪物”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师尊,弟子给您丟脸了。”
    杨戩也低下头,他刚才確实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在战斗,但若非师尊及时赶到,他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牛犇看著他们一个个自责的模样,只是笑了笑。
    “无妨。”
    “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凶险与未知,能从生死之间走出来,对你们而言,也是一场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既然同为玄门弟子,又肯为同门拼死一战,这份情谊,本座很欣赏。”
    “今日,便也赐你们一场造化吧。”
    话音落下。
    牛犇再次隨手一挥。
    这一次,不是一团,而是数道比刚才赐予东王公时略小一些,但同样散发著混沌气息与无尽造化之力的本源光团,从他指尖飞出。
    这些光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飞向了玉鼎真人、无当圣母、云霄、琼霄、碧霄,以及杨戩。
    “这……大师兄,万万不可!”
    玉鼎真人脸色大变,他深知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可是大师兄的本源之力!
    何其珍贵!
    他们寸功未立,怎敢接受如此大礼?
    然而,牛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本座赐予的,你们拿著便是。”
    那语气,不容置疑。
    数道本源光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融入了他们的眉心。
    轰!
    一股比刚才东王公突破时,声势还要浩大的气息,在整个广场上轰然爆发!
    玉鼎真人,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中根行深厚之辈,原本卡在大罗金仙圆满已经无数元会,此刻瓶颈轰然破碎,顶上三花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道准圣法则在他周身环绕!
    准圣!
    成了!
    无当圣母,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本就准圣,在这力量加持下,也是来到准圣后期。
    琼霄、碧霄,这两位仙子本就资质不凡,得了这混沌本源之助,更是如鱼得水,修为接连突破,双双迈入准圣初期!
    而云霄,作为三霄之首,本就修为最高,距离准圣只有一步之遥,此刻得了这天大机缘,气息更是节节攀升,直接越过了准圣初期,稳稳地停在了准圣中期!
    至於杨戩,他得到的本源之力最多,也最为精纯。
    他本就身负九转玄功,肉身强横,此刻得了这股力量,体內的桎梏被瞬间衝破,修为从大罗金仙,一路狂飆,最终稳稳地踏入了准圣初期!
    一门六准圣!
    而且还是在一瞬间,被同一个人造就!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失声!
    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玉鼎真人等人,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恍惚。
    这就……成准圣了?
    困扰了自己无数元会的瓶颈,就这么轻易地被打破了?
    “多谢大师兄(师尊)成全!”
    短暂的失神过后,是无尽的狂喜和感激。
    六人齐齐对著牛犇,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这份再造之恩。
    更是拜服於那份视圣途为等閒,挥手间便能改变他人命运的无上伟力。
    牛犇坦然受了这一礼。
    “起来吧。”
    他看著这些玄门的中坚力量,眼中露出一丝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