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二个
    毫无疑问,佐木被沈修影响了。
    沈修就像是一根顶樑柱,稳稳撑住了整个片场。
    佐木的表演,完全是被沈修给托起来的。
    “他就是苍司本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无罪》的世界里。”
    佐木看著眼前的沈修,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点。
    监视器后的竹內稔和花崎千景看著屏幕,也是同样的感觉。
    仿佛剧本里的那个世界,就攥在沈修的手心里。
    通常情况下,要是对手演员不给力,演员就得自个儿想法子撑起角色。
    这样一来,镜头很容易拍到俩人演技不在一个频道上,显得很不和谐。
    佐木对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可他以前完全是无所谓的態度,反正顾好自己那摊事就行。
    把剧本上的台词念对,再带点夸张劲,基本就能过。
    在日本眼下这市场,比起演员之间的默契和演技深度,一个能抓人眼球的形象反而更重要。
    可是,《无罪者的有罪之夜》完全不吃这套。
    在这个以沈修为绝对核心的场子里,佐木要是想隨便应付过去,片场压根没他站脚的地儿。
    “沈修的存在感,简直像座山啊。”
    过了几分钟,两人再次对戏。
    从微微摇晃的木船上,又传来沈修的声音,或者说是苍司的声音。
    “要你传给石川虹子的话很简单。”
    “什么话?”
    “你就说铃木诗织回来了”。
    “铃木诗织————回来了?”
    “对,就这句!说完我就送你回家。”
    “真的?”
    “当然,说到做到。”
    苍司面无表情地说著,把大野纲一的手机递过去。
    “提醒你一句,別说错。”
    “绝对不会说错————绝对!”
    苍死摆了摆手:“算了,说错了也没事。”
    “没————没事?”
    “嗯,比如你可以告诉石川虹子你现在的处境,或者让她来救你,那也没关係。”
    “不!我绝对没这意思!”
    苍司毫无波澜地说道:“那也没事,无非就是情况变一变。不过那样的话,明早你就得光溜溜地被人发现,下场可能不太好。”
    大野纲一听著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儘管怕得要死,他还是接过了手机。
    他翻出號码,打给了石川虹子,双手恭恭敬敬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虹子!”他的目光瞟向对面的苍司,“铃木诗织————回来了。”
    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厉的声音。
    隨后,大野纲一慢慢放下了手机,苍司劈手夺了过去。
    苍司挪到旁边那艘船上,到了那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身边。
    “干得不错!”
    流浪汉见状,起身去到苍司之前所在的船上。
    见两人交换了位置,大野纲一眼珠子焦急地乱转。
    就在这时,苍司平静地说道:“现在我送你回家,虽然活著送回去有点难。”
    不知过了多久,苍司出现在渔村最高的楼顶上。
    两台摄像机在他身后拍著。
    而之前和他一起的流浪汉,此刻正站在屋顶栏杆边上。
    环境很熟悉,只是位置换了。
    这跟当初铃木诗织和苍司站在楼顶时,一模一样。
    ——
    那个流浪汉看起来六十多岁,他正低头看向楼下,月光下的码头和海面清晰可见。
    海面上漂著两艘木船,其中一艘船上躺著个赤条条的人,正是大野纲一。
    他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
    隨后,流浪汉的目光飘向了月亮。
    “明天开始,你的世界该天翻地覆了!警察和侦探们会发了疯地追查你,別以为躲在迷雾之中,当一个局外人,就能放鬆警惕。”
    苍司面无表情地回他:“其实你不用卷得这么深。”
    其实,这个流浪汉跟铃木诗织同姓,名叫铃木龙介。
    他开怀大笑:“是啊!可我现在,只想去见我的女儿。”
    “人死不能復生,说死后能见面,那是迷信。”
    “呵呵,你跟我俩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一个样。苍司,对不住啊,把这副重担压你身上了。”
    “这不是负担。”
    “是————我知道这是你所谓的作业”。你说过,我只要闭嘴,警察和侦探们就拿你没办法,是吧?”
    “————”苍司没再回应。
    铃木龙介笑道:“让你这个局外人来扛事,辛苦了!之后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苍司朝他看过去,可栏杆上的男人已经消失,就像当初的铃木诗织那样。
    那个流浪汉,其实是铃木诗织的父亲。
    现在,楼顶上就剩下苍司一个人了。
    儘管有人死去,苍司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只是继续盯著他之前一直在看的地方。
    “7
    镜头从他身边慢慢扫过去,终於挪到了他的正面。
    接著,镜头缓缓从他胸口往上移,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此刻的苍司,显得异常平静隱忍,呼吸也很是平缓。
    四周空旷又安静。
    接著,有一些白色的东西飘了下来,落进了镜头和苍司之间。
    “嗯?”
    苍司缓缓抬起头,镜头这才有点慢半拍地跟著抬上去。
    天空中,白色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是雪。
    说来也怪,虽然渔村氛围很诡异,可雪花飘落时,却瀰漫开一种荒凉的美感。
    这时,苍司把右手朝前伸出去,喃喃道:“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摄像机捕捉到落在他手上的雪花。
    虽然是人工造出来的雪,但沈修却像是真的感到了寒意,把属於苍司的那种特质完全表现了出来。
    “该下去了!”
    他轻声自语著,转过身。
    脚步很慢,一点著急的样子都没有,甚至平静得有点反常。
    镜头往后拉了一点,拍下他的正面。
    到这里,导演竹內稔喊了停。
    同样的戏又拍了两遍,等楼下的布景准备好,拍摄才继续。
    苍司已经离开了那栋楼,他把头转向左边,目光落在一具被血浸透的尸体上。
    “7
    苍司平静地走近,平时那张淡漠的脸也变了,更像是一片空白。
    在他眼中,清晰地映著那具尸体。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铃木龙介。
    镜头拍下了那具头颅破碎的尸体,或者说,铃木诗织的父亲。
    在开始实行计划的一年前,苍司在一个车站找到了他。
    “你好,我是苍司!”
    铃木龙介过著真正赤贫的生活,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女儿死后,他的妻子也因精神问题去世了。
    他一无所有,几乎就只是个会喘气的空壳。
    苍司暂时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你女儿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
    苍司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他女儿所经歷的一切。
    铃木龙介彻底被激怒了,这正是苍司预料中的反应。
    有了目標后,铃木龙介决定活下去,作为帮手加入了苍司的计划。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一起走的这段路,算是到头了。
    苍司静静地凝视著铃木龙介的尸体,浑身是血,正在被雪慢慢盖住。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该拦住他的,其实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事实上,苍司原本设计了一套方案,是假设铃木龙介还活著的。
    他有明確的计划,知道怎么干扰调查,该给铃木龙介什么指示。
    但现在,这些都用不上了。
    他低头看著铃木龙介逐渐变冷的尸体。
    “本想替你收拾乾净,现在可有点难办了。”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还是开了口。
    “若是我去收拾,等於明说有第三个人掺和了进来。”
    “————“
    当然,还是没回应。
    可就在苍司转身要走时,他顿住了。
    铃木龙介的声音,一个现实中不该再出现的声音,掠过他耳边。
    “谢谢你,走你该走的路吧。”
    这声音现场是听不到的,会在后期加进去,此刻只有一片寂静。
    然而,特写镜头却捕捉到了苍司生动的表情。
    他脸上隱忍克制,眼皮平稳地眨著。
    在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那內心无声的震动,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过了几秒后,没有任何后续反应,苍司再次迈开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
    苍司停在泊著两艘木船的码头边。
    一台摄像机拍著他的背影,另一台则对著其中一艘船上的大野纲一。
    大野纲一浑身赤裸,眼睛瞪得老大,人却一动不动。
    整个身体都积了层雪,脖子上留著一道奇怪的伤疤。
    苍司低头,冷漠地看著大野纲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上面写著九个名字。
    苍司在大野纲一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
    “第二个。”
    而在大野纲一名字的上方,写著“石川虹子”。
    苍司默默地扫过这些名字,再次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真冷啊。”
    乾巴巴地吐出一句,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时,镜头慢慢地向后拉远。
    监视器屏幕上,苍司阴森森的背影、惨白的月光、起伏的海面,都渐渐被飘落的雪花遮挡。
    这画面,透著一股荒凉却奇异的美。
    一切都在监视器上清晰呈现。
    竹內稔正聚精会神地盯著监视器。
    花崎千景站在旁边,双手捂著嘴,也在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监视器,落在远处沈修的背影上。
    她能感觉到,苍司就在那儿,活生生的,跟真的一样。
    她激动得简直快要站不稳。
    “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这样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