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叫你得意！抢女婿功劳，这窝心骂挨的
在故乡建都，於情感上来说，这是朱元璋最想看到的。
但即便走在这乡间田野小道上，目光望著远处的山川，老朱心中依旧也在犯嘀咕。
要说南京这地方不適合建都，但要说起来，至少有险可依，周边群山从钟山到棲霞山、幕府山，以及其他山脉都可以用来抵御凶险，至少是有险可守的。
如此看来，作为守成的国都，至少还算能用。
但若换了凤阳则不然，此地无什么险要可守，用来建都，反倒还不如南京。
老朱这一路之上，都在细细观瞧，把每一处的地理，都纳入到脑海之中再模擬。
然而，走到半路时，老朱在一处村头凉亭上，看到几个小孩在玩闹。
那几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娃娃，看著是可爱至极，天真烂漫的孩童，却反倒惹来他一场怒火。
这些娃娃们穿著红布兜兜，在地上嬉戏玩耍，但背诵的童谣却让老朱在此时又將脸色黑沉起来。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有了上回的事，马皇后一听到这些话语，心中就开始紧张起来，赶忙抢在老朱之前，先翻身下了马。
马皇后从马上下来，胡翊、李文忠赶紧跳下马来，过去搀扶。
等马皇后走到近前，则是换上了一副和蔼、慈爱的模样，看著这些小娃娃们，不免是轻声轻语地询问了起来：“小傢伙们哼唱的歌谣真好听，婶子问问你们，这是谁教你们的呢？”
那几个天真的孩童，有的嘴角还掛著口水，还有的鼻翼上还掛著鼻涕泡，也就是三五岁大小。
见到马皇后面色如此和善，其中一个瘦瘦的男童开口说道：“婶子，歌谣是跟要饭的学的。”
“哦，是跟要饭的学的？”
马皇后笑嘻嘻的又问道：“那要饭的又是跟谁学的呢？”
她要再问时，孩童们便不知道了，反倒是正在田间地头上的大人们，看到这边一队人马纷纷佇立在田间地头，都觉得奇怪。
这种偏僻的乡野之间，哪里来了这几个看起来穿著华丽的大人物？
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凤阳乃是龙兴之地，在此处何等的达官显贵出现，都不令人惊讶。
普通的平民百姓们，可得罪不起这样的大人物。
有四五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躬下身子弯著腰，过来恭敬询问道：“不知是哪来来的贵人？来到了我们这处穷乡僻壤？”
马皇后笑著道：“无妨，只是觉得你家孩子们所唱歌谣有趣，想问问出处。”
说罢，她还叫胡翊回去，把兜里的几个烧饼取过来，给孩童们分食。
乡间顽童们日常所用食物，大都没有什么好饭，儘是些充飢的野菜，最多来一碗稀粥就算不错了，连麵食也很难吃上些。
更何况是马皇后递过来的芝麻烧饼，上面明显是拿油烙饼烙出来的，还隔著老远，大家就闻到了这香味。
望著香香的芝麻饼，再看看上面撒著的一层大粒芝麻，別说小孩子们看的眼巴巴的，直流口水。
即便大人们见到了，也是下意识咽了几口唾沫。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一年也难吃上两回啊！
马皇后將芝麻香饼给大家分食后，既表达出了善意，也得到了当地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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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开始还在琢磨著，为何贵人们会对一首歌谣的出处这般执迷？
但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即便心有疑惑，也还是开口诉说起来了：“这位贵人，俺家孩儿唱的这歌谣，也是那些逃难要饭的乞丐们隨口唱的，听说是凤阳的老爷叫他们这般唱，只要唱了，就给吃的，听说还给赏钱。”
只要有一人开了口，立即又站出来另一人，也说起了自己听说过的：“给不给赏钱的，咱们也是听说，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家中孩子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啥子世面，隔几日听见要饭的唱上一回，听得多了就自己也会唱了。”
胡翊跟在岳母背后，这时候也施了一礼，一脸和善的询问道：“照这样说来，歌谣传的时日就长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点了点头，抚须一思索，不由是开口道：“大概传了快一年了吧？”
同伴们也纷纷点头：“是有快一年了，反正去年这会儿的时候，还不见有人这样传。”
问明白的话，马皇后便回去了。
老朱虽然一时间动了怒火，但在听到大家的解释之后，也已明白了，这些孩子们是听到別人在讲，因而跟著讲的，倒不是他们要抹黑皇帝。
看到这几个孩童，他也觉得喜人，立即换上一张笑脸，也从马上下来，还从兜里摸出来几十文大钱，给这些小傢伙们挨个分了。
他一边均分数钱，还一边蹲下来望著这些小傢伙笑著道：“一人五枚大子儿，拿去买吃食，看你们瘦的这个样子，都快赶上山上的猴儿了。这里可是皇上老爷子的家乡啊，要是叫皇上老爷子看到家乡的百姓都瘦成这幅模样，皇上老爷子不得心疼死了？”
他这样一说话，大家就都觉得亲切，只因老朱这会儿也是操著一口凤阳的口音。
大家看到他身上的锦衣，知道这人恐怕是从南京朝廷来的，指不定还是皇上身边的人，要不然断然说不出此等话。
大家自然是千恩万谢起来。
老朱则是看著他们將田间地头的稻草堆砌好，一看他们这模样，就好像要弄堆肥。
当即，朱元璋也是亲自过问了起来：“老哥儿几个，这是要弄堆肥吗？”
“咦，贵人也知道俺们要弄堆肥啊？”
朱元璋便笑著道：“实不相瞒啊，老哥儿几个，咱是当今太子爷手底下为殿下掌管太子庄的，也算是跟你们一样种田的人咧。”
老朱一说起这个，就跟这帮老农们，一口乡音开始討论起了种田的事情来。
什么何时播种、何时引水灌溉、以及收稻穀时候的种种细节，朱元璋这一说起来，越说越觉得亲切，隨后就引的李贞也走过去，哥俩儿跟一帮老农们交谈起来，然后就开始畅谈起当年种地时的情景，说他们那时是如何勤劳的了————
胡翊与李文忠对视了一眼，两兄弟抱著肩膀就站在身后看戏。
“爹和义父已有多年未像今日这般，在田间地头上跟人攀谈了，这才是他们的底色，你看看爹如今在小院儿里还种著庄稼，义父跟义母还在御花园种菜呢，何尝不想著在田间地头上乐呵乐呵？”
李文忠这一说起来，隨之也笑了。
胡翊显然也很清楚，朱元璋虽然是皇帝，但更是个农民，他就对这些事情觉得亲切。
要不然，怎会在將来大明第一次科举殿试的时候，不考状元、榜眼、探花和那些进士们学问，而是抬上来五穀杂粮，问他们是否识得呢？
老朱的这种殿试的方式，显然也与他早年的经歷大有关係。
胡翊听他们聊，便也来到田间地头上，看了看这里的堆肥。
肥是刚堆的，但翻开表面的稻草，仔细往里面看去，还真別说，这当地百姓们倒是都按照他的手册在严格执行，这些堆肥堆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了一圈，胡翊感到满意。
回到岳丈身边时，正好，朱元璋也在跟那几个老农们问起堆肥的事呢。
这几个老农们，大概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达官显贵，太子爷身边的红人，竟会坐在田间地头上跟著他们搭话，而且还是一路有说有笑，显得十分的亲切。
要知道，即便是乡间稍微有点小权力的地痞无赖，对他们都极尽欺辱之能，那些租赁田地的老爷们，就更加是不好说话了。
能如此和蔼的对待他们，说来也是极少碰见。
朱元璋这时候便问他们道：“老哥儿几个，这堆肥到底有没有效果啊？听说是那个胡駙马爷带头给你们搞的？”
他还故意借著这机会，在一旁贬损女婿：“听说那个胡骑马爷嘴上五毛，办事也不牢，还时常挨皇帝老爷子的骂，就他给你们捣鼓的这些玩意儿，真能有效吗？”
胡翊心道一声，朱元璋你个狗东西，净叫我站在你身后头挨这窝心骂是吧？
老朱这么故意的耍笑起了女婿来，一时间，胡翊还真就拿他没辙，只能站著听听，看这些老农如何评价自己吧？
岂料，这些老农们的回答，確是远远的出乎他的意料，也令老朱一时间面色难堪的很。
其中一人当即讲道：“要说起来，自打用了堆肥起，种的菜比以往还大了些，这可比直接往菜身上泼粪还要好些，收成也更大一点。”
另一人也是说起道：“是啊，今年咱们割回来的稻子都已收了，去年俺记得，一亩地是收了二百三十斤，今年足足收了二百五十几斤，这要算起来，一亩地能增產二十多斤呢！”
听到这话，农民的粮食真正增產增收，而且多了这许多，老朱的脸上也是有了笑容。
女婿的堆肥方式，说起来並不难，材料还好找寻，都是日常废弃之物就可以。
就往那里一堆，时常看看温度，也就足够了。
到了种庄稼的时候，往地里撒一点，后面再补一次肥，就能多一到两成的粮食呢！
可別小看这二十几斤粮食，多了这点粮，一家人就算兑水吃稀粥，在荒年的时候也能多对付一个多月，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
见到堆肥在民间真正见了效，你说谁不开心呢？
但是老朱现在就不开心，因为他引以为傲，觉得亲切的这些农民老弟兄们，忽然开始刨他的坟了。
一人这时候便称颂起来了：“太子爷仁德，对待咱们这些百姓，真是好到极致了。
给咱们印书，在书里教授堆肥的法子，还有许多能治病的法子，你还別说，有的法子就是比花钱的游方郎中，看的都好，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人这时候便接话道：“駙马爷的堆肥法好，造福咱们这些老百姓，太子爷把駙马爷的这些妙想，都印成册子传授给咱们，这还是人家太子爷自己个几花的钱给咱们造福，要说起来就更好了，如今咱们这儿，哪家不称讚太子爷与胡駙马爷心善啊？”
“倒是听说皇上老爷子乱杀人，一次杀好几万，真得改改了。”
这人刚把话说完，老朱脸色当即一黑。
杀了几万人？
那他娘的是女婿乾的，你咋能往咱的身上扯呢？
叫咱给女婿背锅是吧？
不过对於老朱来说，给女婿背个锅，他也不亏。
为啥呢？
因为堆肥实际上是胡翊搞的，小册子也是胡翊跟东宫的王禕、李希彦他们合力搞出来的，包括印刷的钱那也是胡翊任詹事的时候披的，只不过最后发行的时候，掛了太子朱標的名字，顺带提了一嘴而已。
由此，太子在民间才多多积攒到了威望。
你朱家的儿子捡了便宜，得了些威望，那反过来当爹的给我背个黑锅，这怎么也算是扯平了。
你老朱家不吃亏吧？
可能也是朱元璋跟李贞往这儿一坐，太没有架子了，他们又是自来熟。
聊著聊著，大家就对他们放下戒备，一不注意就把老朱给得罪了，当著皇帝的面说了皇帝的坏话。
但看老朱脸色一黑，那个刚才说话说漏嘴的老农，猛然想起来面前这位可是东宫的贵人，可不能乱说话。
他们赶紧也闭上了嘴。
这些人一下放不开了，接下来再聊下去，就都是小心翼翼的陪著笑。
转眼间，这田间地头上也没了乐趣，朱元璋只好起身上马，眾人又继续往凤阳府赶路而去。
骑在马上，老朱扭过头去，还不忘白了女婿一眼：“咱今日这是夸讚的声音没听到，锅倒替你背了好几口，好名声都是你跟標儿的，你啥的那些人，最后锅是咱给你背！”
他就望著女婿，阴阳怪气的道：“今日胡駙马爷倒是神清气爽了，看咱这个皇帝吃瘪，是吧？”
胡翊一面强忍著笑意，连忙答道：“不敢，不敢。”
老朱看到他这模样就更觉可气了！
“还不敢呢？你看看，你看看，你笑的都快压不住嘴角了都！”
几人来到凤阳后，隨后几日，开始了建都的条件考察————
在故乡建都，於情感上来说，这是朱元璋最想看到的。
但即便走在这乡间田野小道上，目光望著远处的山川，老朱心中依旧也在犯嘀咕。
要说南京这地方不適合建都，但要说起来，至少有险可依，周边群山从钟山到棲霞山、幕府山，以及其他山脉都可以用来抵御凶险，至少是有险可守的。
如此看来，作为守成的国都，至少还算能用。
但若换了凤阳则不然，此地无什么险要可守，用来建都，反倒还不如南京。
老朱这一路之上，都在细细观瞧，把每一处的地理，都纳入到脑海之中再模擬。
然而，走到半路时，老朱在一处村头凉亭上，看到几个小孩在玩闹。
那几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娃娃，看著是可爱至极，天真烂漫的孩童，却反倒惹来他一场怒火。
这些娃娃们穿著红布兜兜，在地上嬉戏玩耍，但背诵的童谣却让老朱在此时又將脸色黑沉起来。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有了上回的事，马皇后一听到这些话语，心中就开始紧张起来，赶忙抢在老朱之前，先翻身下了马。
马皇后从马上下来，胡翊、李文忠赶紧跳下马来，过去搀扶。
等马皇后走到近前，则是换上了一副和蔼、慈爱的模样，看著这些小娃娃们，不免是轻声轻语地询问了起来：“小傢伙们哼唱的歌谣真好听，婶子问问你们，这是谁教你们的呢？”
那几个天真的孩童，有的嘴角还掛著口水，还有的鼻翼上还掛著鼻涕泡，也就是三五岁大小。
见到马皇后面色如此和善，其中一个瘦瘦的男童开口说道：“婶子，歌谣是跟要饭的学的。”
“哦，是跟要饭的学的？”
马皇后笑嘻嘻的又问道：“那要饭的又是跟谁学的呢？”
她要再问时，孩童们便不知道了，反倒是正在田间地头上的大人们，看到这边一队人马纷纷佇立在田间地头，都觉得奇怪。
这种偏僻的乡野之间，哪里来了这几个看起来穿著华丽的大人物？
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凤阳乃是龙兴之地，在此处何等的达官显贵出现，都不令人惊讶。
普通的平民百姓们，可得罪不起这样的大人物。
有四五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躬下身子弯著腰，过来恭敬询问道：“不知是哪来来的贵人？来到了我们这处穷乡僻壤？”
马皇后笑著道：“无妨，只是觉得你家孩子们所唱歌谣有趣，想问问出处。”
说罢，她还叫胡翊回去，把兜里的几个烧饼取过来，给孩童们分食。
乡间顽童们日常所用食物，大都没有什么好饭，儘是些充飢的野菜，最多来一碗稀粥就算不错了，连麵食也很难吃上些。
更何况是马皇后递过来的芝麻烧饼，上面明显是拿油烙饼烙出来的，还隔著老远，大家就闻到了这香味。
望著香香的芝麻饼，再看看上面撒著的一层大粒芝麻，別说小孩子们看的眼巴巴的，直流口水。
即便大人们见到了，也是下意识咽了几口唾沫。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一年也难吃上两回啊！
马皇后將芝麻香饼给大家分食后，既表达出了善意，也得到了当地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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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即便心有疑惑，也还是开口诉说起来了：“这位贵人，俺家孩儿唱的这歌谣，也是那些逃难要饭的乞丐们隨口唱的，听说是凤阳的老爷叫他们这般唱，只要唱了，就给吃的，听说还给赏钱。”
只要有一人开了口，立即又站出来另一人，也说起了自己听说过的：“给不给赏钱的，咱们也是听说，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家中孩子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啥子世面，隔几日听见要饭的唱上一回，听得多了就自己也会唱了。”
胡翊跟在岳母背后，这时候也施了一礼，一脸和善的询问道：“照这样说来，歌谣传的时日就长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点了点头，抚须一思索，不由是开口道：“大概传了快一年了吧？”
同伴们也纷纷点头：“是有快一年了，反正去年这会儿的时候，还不见有人这样传。”
问明白的话，马皇后便回去了。
老朱虽然一时间动了怒火，但在听到大家的解释之后，也已明白了，这些孩子们是听到別人在讲，因而跟著讲的，倒不是他们要抹黑皇帝。
看到这几个孩童，他也觉得喜人，立即换上一张笑脸，也从马上下来，还从兜里摸出来几十文大钱，给这些小傢伙们挨个分了。
他一边均分数钱，还一边蹲下来望著这些小傢伙笑著道：“一人五枚大子儿，拿去买吃食，看你们瘦的这个样子，都快赶上山上的猴儿了。这里可是皇上老爷子的家乡啊，要是叫皇上老爷子看到家乡的百姓都瘦成这幅模样，皇上老爷子不得心疼死了？”
他这样一说话，大家就都觉得亲切，只因老朱这会儿也是操著一口凤阳的口音。
大家看到他身上的锦衣，知道这人恐怕是从南京朝廷来的，指不定还是皇上身边的人，要不然断然说不出此等话。
大家自然是千恩万谢起来。
老朱则是看著他们將田间地头的稻草堆砌好，一看他们这模样，就好像要弄堆肥。
当即，朱元璋也是亲自过问了起来：“老哥儿几个，这是要弄堆肥吗？”
“咦，贵人也知道俺们要弄堆肥啊？”
朱元璋便笑著道：“实不相瞒啊，老哥儿几个，咱是当今太子爷手底下为殿下掌管太子庄的，也算是跟你们一样种田的人咧。”
老朱一说起这个，就跟这帮老农们，一口乡音开始討论起了种田的事情来。
什么何时播种、何时引水灌溉、以及收稻穀时候的种种细节，朱元璋这一说起来，越说越觉得亲切，隨后就引的李贞也走过去，哥俩儿跟一帮老农们交谈起来，然后就开始畅谈起当年种地时的情景，说他们那时是如何勤劳的了————
胡翊与李文忠对视了一眼，两兄弟抱著肩膀就站在身后看戏。
“爹和义父已有多年未像今日这般，在田间地头上跟人攀谈了，这才是他们的底色，你看看爹如今在小院儿里还种著庄稼，义父跟义母还在御花园种菜呢，何尝不想著在田间地头上乐呵乐呵？”
李文忠这一说起来，隨之也笑了。
胡翊显然也很清楚，朱元璋虽然是皇帝，但更是个农民，他就对这些事情觉得亲切。
要不然，怎会在將来大明第一次科举殿试的时候，不考状元、榜眼、探花和那些进士们学问，而是抬上来五穀杂粮，问他们是否识得呢？
老朱的这种殿试的方式，显然也与他早年的经歷大有关係。
胡翊听他们聊，便也来到田间地头上，看了看这里的堆肥。
肥是刚堆的，但翻开表面的稻草，仔细往里面看去，还真別说，这当地百姓们倒是都按照他的手册在严格执行，这些堆肥堆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了一圈，胡翊感到满意。
回到岳丈身边时，正好，朱元璋也在跟那几个老农们问起堆肥的事呢。
这几个老农们，大概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达官显贵，太子爷身边的红人，竟会坐在田间地头上跟著他们搭话，而且还是一路有说有笑，显得十分的亲切。
要知道，即便是乡间稍微有点小权力的地痞无赖，对他们都极尽欺辱之能，那些租赁田地的老爷们，就更加是不好说话了。
能如此和蔼的对待他们，说来也是极少碰见。
朱元璋这时候便问他们道：“老哥儿几个，这堆肥到底有没有效果啊？听说是那个胡駙马爷带头给你们搞的？”
他还故意借著这机会，在一旁贬损女婿：“听说那个胡骑马爷嘴上五毛，办事也不牢，还时常挨皇帝老爷子的骂，就他给你们捣鼓的这些玩意儿，真能有效吗？”
胡翊心道一声，朱元璋你个狗东西，净叫我站在你身后头挨这窝心骂是吧？
老朱这么故意的耍笑起了女婿来，一时间，胡翊还真就拿他没辙，只能站著听听，看这些老农如何评价自己吧？
岂料，这些老农们的回答，確是远远的出乎他的意料，也令老朱一时间面色难堪的很。
其中一人当即讲道：“要说起来，自打用了堆肥起，种的菜比以往还大了些，这可比直接往菜身上泼粪还要好些，收成也更大一点。”
另一人也是说起道：“是啊，今年咱们割回来的稻子都已收了，去年俺记得，一亩地是收了二百三十斤，今年足足收了二百五十几斤，这要算起来，一亩地能增產二十多斤呢！”
听到这话，农民的粮食真正增產增收，而且多了这许多，老朱的脸上也是有了笑容。
女婿的堆肥方式，说起来並不难，材料还好找寻，都是日常废弃之物就可以。
就往那里一堆，时常看看温度，也就足够了。
到了种庄稼的时候，往地里撒一点，后面再补一次肥，就能多一到两成的粮食呢！
可別小看这二十几斤粮食，多了这点粮，一家人就算兑水吃稀粥，在荒年的时候也能多对付一个多月，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
见到堆肥在民间真正见了效，你说谁不开心呢？
但是老朱现在就不开心，因为他引以为傲，觉得亲切的这些农民老弟兄们，忽然开始刨他的坟了。
一人这时候便称颂起来了：“太子爷仁德，对待咱们这些百姓，真是好到极致了。
给咱们印书，在书里教授堆肥的法子，还有许多能治病的法子，你还別说，有的法子就是比花钱的游方郎中，看的都好，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另一人这时候便接话道：“駙马爷的堆肥法好，造福咱们这些老百姓，太子爷把駙马爷的这些妙想，都印成册子传授给咱们，这还是人家太子爷自己个几花的钱给咱们造福，要说起来就更好了，如今咱们这儿，哪家不称讚太子爷与胡駙马爷心善啊？”
“倒是听说皇上老爷子乱杀人，一次杀好几万，真得改改了。”
这人刚把话说完，老朱脸色当即一黑。
杀了几万人？
那他娘的是女婿乾的，你咋能往咱的身上扯呢？
叫咱给女婿背锅是吧？
不过对於老朱来说，给女婿背个锅，他也不亏。
为啥呢？
因为堆肥实际上是胡翊搞的，小册子也是胡翊跟东宫的王禕、李希彦他们合力搞出来的，包括印刷的钱那也是胡翊任詹事的时候披的，只不过最后发行的时候，掛了太子朱標的名字，顺带提了一嘴而已。
由此，太子在民间才多多积攒到了威望。
你朱家的儿子捡了便宜，得了些威望，那反过来当爹的给我背个黑锅，这怎么也算是扯平了。
你老朱家不吃亏吧？
可能也是朱元璋跟李贞往这儿一坐，太没有架子了，他们又是自来熟。
聊著聊著，大家就对他们放下戒备，一不注意就把老朱给得罪了，当著皇帝的面说了皇帝的坏话。
但看老朱脸色一黑，那个刚才说话说漏嘴的老农，猛然想起来面前这位可是东宫的贵人，可不能乱说话。
他们赶紧也闭上了嘴。
这些人一下放不开了，接下来再聊下去，就都是小心翼翼的陪著笑。
转眼间，这田间地头上也没了乐趣，朱元璋只好起身上马，眾人又继续往凤阳府赶路而去。
骑在马上，老朱扭过头去，还不忘白了女婿一眼：“咱今日这是夸讚的声音没听到，锅倒替你背了好几口，好名声都是你跟標儿的，你啥的那些人，最后锅是咱给你背！”
他就望著女婿，阴阳怪气的道：“今日胡駙马爷倒是神清气爽了，看咱这个皇帝吃瘪，是吧？”
胡翊一面强忍著笑意，连忙答道：“不敢，不敢。”
老朱看到他这模样就更觉可气了！
“还不敢呢？你看看，你看看，你笑的都快压不住嘴角了都！”
几人来到凤阳后，隨后几日，开始了建都的条件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