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明文官的厉害,远非寻常所见那般
    想起那样刺激的场面,崔海在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姐夫是真狠吶,对待起这些人来,算计得一愣一愣的。”
    崔海在心中暗道一声,这姐夫將来可绝对不能惹,隨即便侧耳过去听姐夫的吩咐。
    “姐夫,您就说吧,具体该如何做,我都听你的。”
    胡翊点了点头,叫崔海凑近些,而后在他耳边耳语道:“这事情说来也简单,想必义弟自己办也能办个八九不离十。
    叫朱亮祖前来,却不能咱们直接叫,而是要催动郑恩他们前去,才不会令此事起疑。”
    崔海一听这话,心中便知道姐夫的顾虑了,他点了点头:“此事不用姐夫吩咐,我知道该如何做,定將朱亮祖请过来。”
    胡翊感慨一句,身边有崔海这样的人,做起事来完全不需要具体去规划,真的很方便。
    这若换了別人,又要问东问西,叫他仔细拿个主意出来。
    之后胡翊便言道:“此地的事,你定然要稟明岳丈。你若稟明了岳丈,他知道这里消息,后续的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不需特殊安排了。”
    崔海点了点头。
    姐夫的话確实没错,一旦陛下知道此事,朱亮祖在当地做的这一切,便是纸里包不住火,定要泄露出去。
    陛下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对於功臣作恶,定然也会责罚。
    崔海心中想的是,义父定会对朱亮祖进行责罚,但胡翊想的不只是责罚,而是要朱亮祖的命。
    这样的东西,大明开国才三年,早早的便开始搞土地兼併了。
    眾所周知,土地兼併一旦兴起,平民百姓们逐渐失去土地,便是帝国崩塌之时。
    这一切都与胡翊的新政是相背的,简直如同在挖堤坝的根基,怎能不將他收拾掉?
    况且在村中那妇女老少一通说辞,大家说起来被朱家欺凌的各种惨事时,也深深地衝击著胡翊和三位王爷们的心。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最朴素简单的道理,也是最朴素的价值观。
    若连这些都不能满足的话,今后百姓们对於大明朝廷,哪里还会有信任?
    崔海这便去做事了。
    如今姐夫的计划已经和盘托出,就是等朱亮祖过来,看到他们一个駙马,三个王爷被关在此处,再引出之前朱家盘剥百姓们的事,將此事闹大,然后在朱元璋面前做个决断。
    朱已经洞悉这一切,回过味来之后,百般思索,而后询问起胡翊来:“姐夫,不是我说你这个计划行不通,而是实在对此没有信心。”
    朱很不看好胡翊的计划,因为他知道自己亲爹这个人十分的念旧,面对这些老功臣们,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別的不说,爹已经將所有封爵之事安排妥当,连带著每一块免死的丹书铁券都已经製作完成,就等著发给这些功臣们了。
    这是个极为特殊的时刻。若放在平时,说不定还能对朱亮祖加以惩处,大力治罪。
    但距离大封功臣只一月有余,如此紧迫的时间点,皇帝需要向天下臣民们昭示,他对於大明有功之臣们的恩赏。
    这是皇帝大气,厚报臣子们的绝佳演示机会。
    即便此刻功臣们犯罪,老爹捏著鼻子也得把他们的官职给封了,朱是这样觉得的。
    在这个前提下,他便觉得亲爹不会对朱亮祖造成太大的惩罚,而姐夫的目標是要朱亮祖的命。
    这其中是否会造成较大的落差,最后出来的结果不如人意呢?
    朱櫚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朱棣却一脸的无所谓,继续说著先前自己所出的主意:“二哥三哥,先前就说了,就该用一些阴招对付这种恶人。
    比如说叫我將你们一人打上一拳,打个鼻青脸肿,到时候一状告到爹那里去,你们说朱亮祖还有命在吗?”
    “滚,餿主意!”
    朱不满地说完,朱也道:“即便要打,也是我们打你!臭小子还想反过来揍我们?你也是想瞎了心了。”
    胡翊本来先前把这些当个笑话,但朱老四如今又说起这个事情,他忽然觉得这是个可以尝试的事。
    略一琢磨,他便开了口:“你们还真別说,这么简单的栽赃嫁祸,应该真有效。”
    “啊?”
    朱明显是一愣:“姐夫,你要来真的?”
    但胡翊却在此时说道:“要揍记得早点揍,你们无需將此事赖在朱亮祖的身上,咱们只要进了牢房,你们之中有人挨了顿揍,此事岳丈定然会將仇记在朱亮祖身上的,根本无需栽赃嫁祸。”
    他话是这样说,却没有明確指出,让谁挨打,让谁来打。
    岂料胡翊这话音刚未落,忽地朱櫚便一拳揍在了朱脸上。
    朱刚一怒,还未来得及动手,朱棣便笑。
    朱棣一笑,朱一拳便揍过去。
    如此一来,两个人就鼻青脸肿了。
    然后这二人一起盯著朱,隨后三人混战成一团。
    三个哥几个互相揍,揍到最后,脸上多少都有些青紫。
    胡翊便抱著肩膀,看著他们三人,心道一声:“只怕这个餿主意让朱元璋看到,回去还得迁怒自己。”
    不过迁怒就迁怒吧,能整治朱亮祖就行。
    他將这个馒主意出完以后,这三个打完架的人便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胡翊。
    “姐夫,我们都已经挨完揍了,你是不是也挨一顿?”
    胡翊心道一声不好,自己的拳脚功夫可不咋地,何况朱刚朱有两个人,旁边还有个朱棣帮衬著。
    便在此时,他立即提起了自己的挡箭牌:“我倒不介意挨这一顿打,但是老二、老三、老四,想想你们的大姐。”
    胡翊直接拿出朱静端来说话,开言道:“你们大姐回去知道我这一身伤,你们猜猜会怎么著?”
    听到这话,三人不由得同时一哆嗦。
    胡翊其实知道朱静端肯定不会对这三个傢伙真的动手胖揍,但从小挨到大的打,这三个傢伙都是心有余悸。
    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姐夫,你出的餿主意,这次打给你先记著,总有你还的一天!”
    三人各自恶狠狠的撂著狠话。
    胡翊想了想,觉得忘了一件事。
    崔海他们已经走了,其实应该暗中调派两名检校之类的,在此暗中当做人证。
    有这些人证们见证,朱亮祖的罪名就更加夯实了。
    但其实他没有吩咐,细心的崔海也一样早已留下了人手在暗中保护,就在这大牢之中潜伏。
    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而眼前他们的这番话,都已落在检校们的耳朵里。
    当夜晚些时候,胡翊他们开始休息。虽说是监牢之中冰凉,但这个季节其实並不冷,反倒还算凉爽。
    唯一难受的是监牢里面的蚊子很多。
    胡翊是上过战场的,皮糙肉厚,被蚊子叮咬了倒也没什么打紧。
    但朱老三、朱老四,尤其是朱老四,那一身娇嫩的皮肉,被蚊子咬的很快就受不了了,在黑暗里大叫著自己浑身都是大包小包。
    胡翊挺乐意看他们吃瘪的。
    而在监牢之外。
    崔海当即便亲自化妆,而后將一封临时制出来的信件拿在手上,来到衙门前的鸣冤鼓上,径直打起了堂鼓。
    他这一击鼓鸣冤,当时便惊动了附近街道上的人。
    这半夜击鼓,县令不能不升堂,不然此事就会被百姓们张扬出去,被好事者抓住把柄。
    郑恩深夜之中骂著街,从爱妾的身上起身,披著一身衣服,隨后换上官衣走出来,一路骂骂咧咧的道:“天至半夜,何人击鼓啊?”
    “什么东西?先將来人带到堂上来,打上二十大板!”
    知县老爷有了起床气,这事可不小。
    只是崔海隨即踏入其中,手捧著一封书信,却毫不畏惧郑恩的言辞犀利。
    “郑知县,我虽是僕人却不怕你。今有我家四名公子被你下入牢中,他们都是身居功名之人。如今正好宋公的一封书信送到家中,已將这四人认为弟子。”
    崔海在堂下,身体站得笔直,一点畏惧也没有。
    面对知县的淫威和那些衙役们的呼喊声与杀威棒点地的声音,他连面色都不变,手中这封书信也是直接平放在前,等著知县来接取。
    一听说宋公宋濂亲笔写的书信,这下郑恩有些慌了,赶忙令一名师爷过来取信,递给他看。
    “起开!”
    崔海叱骂来人道:“你算什么东西?当朝太子之师的亲笔书信,是你们这种混帐便能伸手触碰的吗?”
    他当即手指著郑恩,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冷厉:“宋公的书信,你,亲自下堂来取!”
    崔海到底是见过皇帝的人,又是皇帝义子,在这种身份下,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再加上他这一身疆场出来的气质,以及作为检校数年以来的积累,只拿手將这知县一指,別看知县官大,却也是嚇得一颤,竟然被他唬住了,赶忙下位来,双手捧过书信。
    郑恩实在得罪不起宋濂,毕竟是太子之师,他赶忙躬身赔罪道:“大人,这书信我马上就看,马上就看。”
    他当即也不以什么本官本县之类的自居了,恭恭敬敬捧过手中书信,然后便看。
    郑恩本身没有门路去结识宋濂,本对宋濂的字跡並不熟悉,何况崔海他们本就是造偽高手,这字跡仿的更是如同亲笔。
    略微看过之后,他便看到宋濂的私印,正印在上面。
    当下他也不敢怀疑,更不敢再对崔海呼来喝去,赶忙是躬身拜道:“宋公的书信我已看过,只是能否留在衙中,明日交还。到明日,我定將贵公子几人一同放了。”
    崔海气势汹汹地问:“怎就不能今夜放人?”
    郑恩赶忙诌了个谎:“此事已经报到知府大人那里去了,总要有个迴旋。下官这就马上去说,定不给宋公惹麻烦,拜託了。”
    崔海扮的这个下人本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见郑恩如此搪塞自己,他便假装信以为真,而后出得府去。
    眼见崔海已经出去了,郑恩立即派人跟隨出去,摸他的底细。
    斥退了一眾衙役们,叫他们守口如瓶。郑恩这才回到后院厢房,坐在其中怒火中烧。
    “来人,速將县尉大人请到本官面前。”
    当著下人的面,他还知道叫一声县尉大人。可当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这郑恩气得破口大骂,跳起脚来喝道:“何文昌啊何文昌,你算个什么东西?为了討好他们朱家,拿本县的官帽和人头来做赌注!”
    “哼!此次若真得罪了宋公,你叫本县如何自处?”
    想到前路未知,郑恩脸上便带起几分惊恐,气急败坏坐在那里饮茶,等待何文昌的到来。
    稍后何县尉到来,立即便被郑恩一通臭骂。
    面对县令的责骂,何文昌根本抬不起头来,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他心中还在琢磨著,看今日抓的那几人也不像什么厉害角色,竟不成想能得到宋濂的亲笔书信。
    別看宋濂在胡翊他们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一句。但他的一封书信到了地方上所產生的威力,却是超乎想像的。
    如今,这何文昌也急了,赶忙是应道:“知县大人息怒,此事是下官闯出来的,连累了县令您,我自当与县令解围,將此事办妥帖。”
    “哼!此事如今怎样还能办妥帖?”
    郑恩知道他这话推阻的多,有用的少,不过是句逢场作戏罢了。
    就以何文昌这等酷吏,一个连他都瞧不上的东西,如今自己都找不到解法,何况是这头蠢猪呢?
    但现如今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叫何文昌去跑动跑动,找找朱家人帮忙。
    郑恩也是赶忙连夜提著礼物,前去找自己的上司,小心翼翼地来到凤阳府。
    话分两头,对於郑恩派出来的尾巴,又如何能瞒得了崔海的耳目?三两下便將此人绕晕在地,而后不知所踪。
    想要探听朱元璋手下检校们的下落,他们还是太嫩了点。
    不久后,何县尉来到怀远县城之中,朱让家里。
    这朱让,便是朱亮祖的堂弟之一。
    他日常巴结的便是此人,原因便在於朱让能在他堂兄朱亮祖面前递上话。
    如今刚一进了朱家,他便嚇得跪倒在地:“朱兄,你我性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