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跟著阿尔特大摇大摆地来到总队长办公室。
    乔梓坐在落地窗前,提前等著他们。
    阿尔特站在门口,並没有往里走。
    “人,我就带走了。”
    乔梓往后仰了仰,后脑勺枕在椅背的顶端,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联邦才存在八百多年,这应该是人类歷史里,最短的人类纪元了吧?”
    阿尔特点点头,“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短,但天倾联邦,並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文明纪。”
    “只是观测者文明在临死前耗尽底蕴延续的一个过渡文明纪,从诞生开始,就已经註定要在极短的时间里曇花一现。”
    “是啊。”乔梓无奈摇头,“还没真正活过,就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八百年的时间,够一棵树从发芽到枯死,再腐朽成泥,却不够一个文明,留下一点什么痕跡。
    “我们,是不是也孕育出了一些璀璨的东西?”乔梓尝试著问。
    “並不璀璨。”
    阿尔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残忍。
    “天倾联邦这八百年,放在人类文明的长河里,无比普通,没能创造出任何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所有的突破和成就,都建立在观测者文明的遗產之上。”
    乔梓释然的笑了笑。
    他只是因为人类只剩下最后三座城市而感慨,很快又恢復了以往的镇定。
    阿尔特看向他说,“记得和苦修会那边说一声,方白我带走了。”
    “好。”乔梓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交接,“人类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阿尔特走出执剑人总部大楼后,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衝进灰濛濛的天幕。
    那方向,不是衝著衔尾教会去的。
    方白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方向,那是蜕光圣堂大学的方向。
    他跟著冲天而起,身形破空,追著那道流光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炸开,下方的繁华依旧,而他已无心看风景,眼睛只死死锁著前方那一点轨跡。
    果然如他所想。
    阿尔特在圣堂大学的教堂前面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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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白跟著落下来,眉头却拧著。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阿尔特开口,语气平淡。
    “开战之前,需要教会你们使用神諭的力量,教学需要借用圣堂大学的一些特殊设备。”
    她转过身来,看著方白,“议会有人好办事,审批已经下来了,圣堂大学现在专门分出一间教室给我们,之后一段时间,我会是你们的导师。”
    方白听著,表情没怎么变,但心里的某根弦又拨了一下。
    导师。
    教室。
    这些词他隔了太久没听过,久到此刻把它们从记忆里拎出来,会发现上面已经落满了一层陌生的灰。
    “教室在主院的404,宿舍的话,你现在过去,跟宿管阿姨说你是新来的叫方白,她会给你安排。”
    阿尔特顿了一下,目光忽然看向前方的教堂。
    “明天八点,准时上课,你的同学具体是谁,明天就知道了。”
    说完,她的身形一点一点变淡,隨后被一阵风吹散。
    当她的最后一缕轮廓也完全散去之后,广场上就只剩下方白一个人了。
    方白他四顾茫然,又满眼的怀念。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虽然他前两天才回来吃过麵条,但接下来又要在这里上课,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的同学会是谁?神諭的持有者...应该只有那几个人了吧。
    方白正准备在四下逛一逛,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面渗透出来,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来。”
    一道声音忽然传到耳边。
    方白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门前站定。
    门上的浮雕在近距离下显出全貌,两个持剑的门神,身姿凛然,衣袂如铁。
    它们的眼睛是闭著的,面容肃穆。
    许昕的手掌轻轻贴了上去。
    触感冰凉,冷意顺著掌纹渗进骨头里。
    下一秒,两尊门神怒目圆睁,瞪著方白,瞳仁里翻涌著不属於人间的威严与抗拒。
    剑锋在同一瞬间燃起烈火。
    方白的手纹丝不动。
    火烧得更烈了,他的手开始鼓起透明的水泡,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皮肤,紧接著皮肉开始溃烂,边缘焦黑捲起,鲜红的组织液顺著指缝淌下来,皮肤完全剥落之后,露出底下的肌肉纹理。
    几乎是下一秒,新的血肉开始再生。
    旧的焦痂还没落地,手掌已经完好如初。
    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
    方白皱了一下眉,又多用了一点力气。
    那扇门在他掌下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隨著他继续使劲,那股抗拒之力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出去。
    整个圣堂大学忽然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压抑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感觉心头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肩上好像突然被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压著。
    大地开始轻微晃动。
    教学楼的窗户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广场石板缝里的尘土被震得轻轻跳起。
    方白现在的力量能轻易推开一块大陆,可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既然喊我进去。”他低声开口问道,“为什么又要抗拒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头顶,一道银白的能量环逐渐显现。
    纯白长袍从肩头垂下,金色火焰铺成一面披风。
    他手上的力量暴增。
    整个圣堂大学乃至周边的缓衝区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眼前的门终於出现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一寸一寸地拓宽,当那缝隙宽到足够一人侧身而过的时候,方白直接闪身挤了进去。
    门內和他记忆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一道由神圣的光凝结而成的路,从脚下延展出去。
    穹顶之上是深邃的星空,繁星无声地运转。
    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一粒一粒,安静地悬浮。
    方白沿著那条光路向前走,步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你找我?”他开口问。
    话音落下,光点们像是被惊动了,开始聚拢成一道虚幻的背影。
    背影的轮廓慢慢凝实。
    方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一种类似於薇拉的存在,蜕光的神侍。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还是一副青年的模样。
    他看著方白。
    “去取回你的一部分吧。”
    “以你的怨念为主体而诞生出的怨海,是你的潜意识在为未来的自己铺就的一条路,它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