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受膏者
    彼得单膝跪在岩石上,他望著眼前纸莎草船里的少年,少年自我介绍的“星辰之子”却令他有些迷茫,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他从未听过。
    而星辰之子端坐纸莎草船中央,棕色的皮肤被阳光照耀泛著蜜色。他手里的木杵碾著陶碗里的橄欖油,没药与香肉桂的逐渐混合。
    “你似乎无法理解。”
    星辰之子嫣然一笑,指尖捏起一撮乾燥的菖蒲,將这绿得发黑的草屑落入油中,泛起细碎的泡沫。
    彼得的喉结滚了滚:“我原以为能在山顶看到帝皇的意志,在此处给予我某种答案。”
    星辰之子没直接接话,木杵在陶碗里转得更快了,橄欖油泛起琥珀色的涟漪,把肉桂的金粉晕成一圈圈光纹。
    “你攀上山顶,希望见到帝皇得到答案,却只看到一个自称星辰之子”的孩子,因此感到失落?”
    “不,我当然没有。”向著这帝皇的人性,与部分的人格表示尊敬。
    星辰之子笑了,木杵停在碗底,他挑了挑眉,眼尾的弧度像新月:“那么对你来说,帝皇是什么呢?”星辰之子没有回答彼得的问题,反而向他询问。
    跪著的彼得略一思考,对自己来说,帝皇究竟是什么?心中有了答案后,他用沙哑的喉咙开口说:“帝皇是人类中最强大的灵能者,是人类中稀有的永生者。”
    “他是人类帝国的建立者,也是人类帝国的统治者,是端坐於黄金王座之上的人类之主。他用灵能维持著风雨飘摇的帝国,守护著所有人类。”
    星辰之子手中的木碗里的油膏泛起细小的泡,星辰之子伸手拂过水麵,涟漪碎了又圆。
    “你不觉得帝皇是神么?”
    他抓起一把桂皮粉撒进去,粽色的碎末打著旋沉底,“很多人都把他当神拜。”
    彼得没有迟疑的回答:“帝皇不是神,他也许有著强大的灵能,是一名稀有的永生者的,但他终究是古泰拉走出来的一个人类。
    星辰之子的木杵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当”声:“你凭什么这么说?”
    星辰之子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鹰隼盯著猎物,“你明知他即將成为黑暗之王,即將成为混沌的第五邪神。”
    彼得直视著星辰之子锐利的双眼,坚定的回答:“但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成为黑暗之王。他选择以凡人的身份面对混沌,以凡人的身份击败荷鲁斯,以凡人的身份坐上黄金王座。”
    “如果他想成神,早就和混沌四神同流合污了。”
    星辰之子看著彼得,忽然把木杵往碗里一插,站了起来。纸莎草船轻轻晃了晃,他赤著脚踩在船板上说:“那么你觉得,你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砸进彼得的胸腔,人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基因改造手术的样子,那些被药剂与催眠抹去的疼痛与软弱。
    他曾无数次怀疑过,怀疑自己经过手术与洗脑后,是不是成了披著人皮的武器。
    “我记得我的母亲。”彼得的声音忽然低了,像在对自己说话:“她总是叫我小石头,给我做她拿手的豌豆奶油浓汤,抱著我入睡。”
    星辰之子静静地听著,木碗被他放在船边,油膏的香气隨著风漫得更远了。
    “我记得我的父亲,儘管他在家的时间不多,但我依旧记得他將我抱起,摸我的头。”
    彼得的眼眶有点热,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从母亲的子宫里出生,我会哭,会怕黑,会在衣柜里和青梅竹马偷偷接吻,我有著普通人的情感,有著普通人的生活。”
    “而且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父亲母亲的样子,记得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
    彼得顿了顿,字字清晰:“我依旧认为,我是一名人类。”
    星辰之子拿起木碗,一步步从纸莎草船上走下来,赤著的脚踩在岩石上,却没留下丝毫痕跡。
    他走到彼得面前,目光像浸了温水说:“既然你和帝皇都只是人类,那你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向另一个人类寻求答案呢?”
    彼得愣住了,山顶的风忽然变得很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盘旋在心中无数个日夜的问题此刻却说不出口。
    “那我该向谁寻求答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星辰之子把碗递到他面前,油膏在阳光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泽:“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彼得转头看向了一旁同样跪著的“钢铁叛王”,紧接著回答:“我是一个叛徒。”
    彼得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而且是一个註定將墮落为恶魔的叛徒,我希望以我那註定墮落的灵魂,能为人类做点什么。”
    彼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
    “但我害怕自己失败。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能否在成为恶魔之前做点什么。”
    星辰之子听到彼得的话笑了:“他也曾试图为人类做点什么,於是他发起大远征,试图拯救人类这个种族。”
    彼得仿佛看到了星舰群穿越亚空间的光,看到了帝皇站在“帝皇梦幻號”舰桥上的背影,看到了那些被重新征服的世界。
    “他失败了,”星辰之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重量,“但他从来不后悔这个决定。”
    他舀起一勺油膏,指尖沾了一点,伸向彼得的额头:“如果你不行动,就什么都不知道。”
    彼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些关於墮落的预言依然他心中:“我是一个叛徒————”他喃喃道,声音里的怯懦几乎要將自己淹没。
    星辰之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里没有丝毫催促:“所谓忠诚,並非对著雕像上虚假的偶像高声讚颂,將其奉为神明。”
    他的指尖终於触到彼得的额头,油膏的清凉瞬间漫开,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
    “最伟大的忠诚,基於对人类的爱与牺牲————”
    星辰之子涂抹完渗油后,直起身对著空旷的山顶高声宣布:“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叛徒彼得,只有“受膏者”彼得·卡拉希斯。”
    一直站在旁边的恶魔王子“钢铁叛王”也终於抬起头,看向彼得与星辰之子。
    星辰之子转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我无法改变你们的命运,”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古老的温柔:“但我承诺,你们终將获得平静————”
    彼得还没能听清星辰之子的最后一句,隨即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他默默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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