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黑旗军
    时机既已成熟,魏国这几年的和平运转便要画上句点,整个国家机器开始悄然转向战爭状態。
    內阁第一时间拿出了预案:预留军费五百万银元,调拨粮食百万石。
    南圻的法军不过三五千人,对於坐拥八万常备军的魏国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朝廷要从常备军中抽调了五个团,合计一万五千人,再加上河仙府常驻的一个团,总兵力便达一万八千人。
    这般力量对付区区数千人的法国二线部队,简直是绰绰有余—一那些法军多是殖民地徵召的杂牌军,战斗力远不及本土精锐,压根没被魏国真正放在眼里。
    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终究落在海军身上。
    “法国素来与西班牙交好,此番若是开战,他们很可能向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当局借兵。”
    徐灿站在地区前,手指点过菲律宾群岛的位置:“菲律宾的西班牙舰队虽多是些破旧帆船,却也有十几艘舰只,总吨位约莫五六千吨,真要凑过来,也是股不小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指向中南半岛南端:“更要紧的是驻在南圻西贡港的法国远东舰队。
    这支舰队常年维持在一万六千吨左右的规模,其中铁甲舰一艘,巡洋舰两艘,其余辅助舰船十艘。
    那艘铁甲舰不过两千吨上下,倒是两艘阿尔玛级”巡洋舰,每艘都有三千五百吨,算得上是他们的主力。”
    徐煒坐在御座上,闻言眉峰微挑:“这么说,若是不能第一时间打掉远东舰队,咱们就要面对合计两万吨的敌军海军了?”
    “还不止。”徐灿语气凝重了几分,“法国在印度的本地治里、马埃岛等据点还有不少商人,这些人手里有不少武装商船,一旦被徵召,又是近万吨的船舰。若不能速战速决,后续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这便是列强的底蕴啊。”徐煒轻轻嘆了口气,眼底却燃起越发炽烈的光芒。
    列强是什么?
    是那些能在世界版图上划分势力范围、坐拥大片殖民地的帝国主义强国。
    是在特定地域握有绝对话语权与支配权,甚至能参与制定世界秩序的存在。
    英国在加勒比海与印度次大陆说一不二,法国在北非呼风唤雨,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盘根错节,沙俄在中亚步步扩张,西班牙虽已衰落,却仍牢牢攥著菲律宾这些才是真正的列强。
    至於义大利,之所以沦为列强中的“守门员”,不过是因两度败於非洲的衣索比亚,成了当时唯一被非洲国家击败的欧洲列强。
    殖民地也只捞到索马利亚那片贫瘠之地,连后起的日本都比不上。
    “想要躋身列强之列,就得踩著他们的骨头往上爬。”徐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一举消灭远东舰队,我对咱们的海军有这个信心!”
    魏国海军如今总吨位已达五万四千吨,编为四支舰队,各司其职:
    驻扎在婆罗洲与中南半岛海域的南洋舰队实力最强,占去近半吨位,足有三万吨,坐拥富国岛、曼谷等数个深水良港作为基地,官兵逾万。
    旗舰是刚下水不久的三千吨“伏羲级”铁甲舰“泰山號”,舰身覆盖厚达十厘米的装甲,配备四门百毫米口径主炮,火力与防护皆是当世一流;
    此外还有各类铁甲舰十五艘,皆是经歷过实战检验的“夸父级”,战力不容小覷。
    东亚舰队负责巡航福建、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及海参崴一带,规模约一万六千吨,虽不及南洋舰队,却也足以震慑周边势力。
    太平洋舰队驻扎在苏禄群岛,规模约五千吨,主要负责保护航线安全。
    最末的东非舰队,巡航於阿曼至东非殖民地的海域,吨位仅三四千吨,更多是象徵存在,维繫著与当地的联繫。
    得益於古晋造船厂的高效运转,几乎每月都有新舰下水,海军规模还在持续膨胀,底气也一日比一日足。
    “臣以为,可秘密调动部分太平洋舰队的舰只驰援南洋,好歹能多添几分力量。”徐灿试探著建议。
    “不妥。”徐煒摇头否决,“苏禄群岛周边都是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人多眼杂,稍有动静便可能走漏风声。况且太平洋舰队那点吨位,就算全调过来也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当务之急,是让伏羲级”铁甲舰儘快入列。”他看向自己的弟弟,“—
    艘伏羲级”,多久能下水?”
    徐灿略一思忖,答道:“伏羲级”是新舰型,工序复杂,估摸著要半年。”
    “那就先全力赶製夸父级”。”徐煒当机立断,“把夸父级”三个月的建造周期压缩到两个月,有难度吗?”
    “夸父级”的图纸早已烂熟於心,工匠们也是老手,两个月没问题。”徐灿篤定道。
    徐煒頷首:“今日是1868年七月十二日,给你六个月时间,到明年一月为止,暂停所有旧式帆船的退役计划。届时新增的近六千吨舰只,全部编入南洋舰队。”
    他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到那时,南洋舰队总吨位將达三万六千吨,足以对法国远东舰队形成压倒性优势一这规模,都比得上三年前咱们全国的海军了。”
    “只是婆罗洲的防务————”徐灿仍有顾虑,那里是魏国在南洋的根基之一。
    “有沿岸炮台和內河舰队盯著,怕什么?”徐煒语气轻鬆。
    內河舰队作为独立兵种,虽舰只吨位不大—一多是千吨以內的炮舰,以百吨级为主,最大的旗舰也才五百吨—一但这並非技术所限,而是受內河航道水深制约。
    即便单舰不起眼,近百艘大小炮舰加起来,总吨位也突破了八千吨,穿梭於河道密布的婆罗洲与中南半岛,足以护卫腹地安全。
    见魏王胸有成竹,徐灿便不再多言。
    眾臣退下后,徐煒单独召来了侨联司郎中刘远山。这侨联司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魏国安插在各国的“耳目”,专司情报刺探与渗透。
    “对南圻的渗透,进展如何?”徐煒开门见山。
    刘远山躬身道:“陛下放心,法军统督府里早有咱们的人。那统督每日吃什么、见了谁、说过什么话,各区的法国主官动向,咱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法国人占领南圻后,早已废除了越南旧有的府、县建制,改设大区、小区,各级主官全由法国人担任,看似严密,却不知早已被钻了空子。
    “盯紧他们的海军,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徐煒沉声道。
    “臣遵旨。”
    “还有一事。”徐煒忽然想起一事,歷史上那支活跃在越南北圻的黑旗军:“安排些人手去接触黑旗军,探探他们的底细,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刘远山眼神一动,躬身领命:“臣这就去办。”
    殿內重归寂静,徐煒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此时的黑旗军,在越南北圻正过得举步维艰。
    事情得从几年前说起。1861年,广西东罗的天地会首领吴凌云举旗反清,建立了所谓的“延陵国”,可惜次年便阵亡了,其子吴亚终接过反清大旗,继续在广西一带周旋。
    这几年,吴亚终麾下的黑旗军、白旗军、黄旗军被清军追得紧,在本土实在站不住脚,只得纷纷遁入越南境內。
    而黑旗军的刘永福,早在去年一也就是1867年,便带著部眾逃到了越南,在六安州正式竖起了黑旗军的旗號,以一面绣著北斗七星的黑旗为战旗。
    越南衙门见他们还有几分战力,便给了个“团勇”的身份,让他们去平定盘踞一方的白旗军盘文义部。
    刘永福也不含糊,一番苦战吞併了盘文义的队伍,黑旗军人数从两百出头一下涨到了六七百。
    可人数多了,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六安州说是“州”,实则也就一个县的地盘,总人口不过几千,哪里养得起这几百號精壮汉子?
    刘永福没得法子,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邻近云南的商贸重镇保胜一拿下那里,才有足够的粮餉养活弟兄们。
    可这保胜,打起来却比想像中难上百倍。
    前前后后耗了几个月,打打停停,折损了不少人手,耗费了不知多少力气,保胜的城墙却连边都没摸到。
    “玛德!”刘永福叼著旱菸杆,在简陋的木屋里烦躁地踱著步,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怒色,“何均昌那个狗东西,占著商路,手里有钱有粮,手下人又多,真是难缠!”
    何均昌不仅人多钱多,保胜的位置还易守难攻,更要命的是那人脑子也灵光,打起仗来颇有章法。
    刘永福打了半辈子仗,竟觉得这何均昌比清军那些难缠的將领还难对付,简直是自己命中的克星。
    麾下大將吴凤典也闷头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沉声道:“弟兄们这阵子士气低落得很,手里的傢伙也跟不上一大多是些老旧的鸟枪,连门像样的土炮都没有,这硬仗实在没法打。”
    其余几个头目也各自耷拉著脑袋,在一旁唉声嘆气。
    被清军一路追杀到越南,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越南的天气又湿又热,黏腻的汗水浸透了衣衫,眾人只能披著单薄的马褂,手里不停挥著芭蕉叶,徒劳地想赶走嗡嗡作响的蚊虫和挥之不去的暑气。
    “旗主!旗主—
    ”
    就在这时,军中文书潘进宝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刘永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潘先生就別取笑了,这鬼雨季,淋得人骨头疼,山里的虫蛇又多,不知折了多少弟兄,哪来的喜事?”
    “是真的!”潘进宝喘著粗气,脸上却难掩兴奋,“我去州里催要粮食,碰上了一个商人,人家是咱们汉人,听说了咱们的难处,说要捐给咱们几百石粮食,还说要亲自来见见您!”
    “真的?”刘永福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眼里瞬间进出光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咧嘴笑道,“没想到我刘永福这张老脸,如今竟这么值钱?”
    他搓著手,急切地说:“见!必须见!別说只是见一面,就是陪他睡————咳咳,总之一定要把这位贵人伺候好!”
    “哈哈哈哈!”屋里的將领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几百石粮食,足够他们这几百號人吃上好几个月了,这可不是小事。
    没一会儿,一个看上去满脸精明的商人就被带了进来。那人见到满屋横眉竖目的武將,一点也不怯场,反而满面笑容地拱手道:“见过刘將军,以及诸位將军。
    “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不光给诸位带来了五百石粮食,还有两千两白银,外加两百杆火枪。”
    这话一出,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眾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反倒多了几分警惕和怒气。
    刘永福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阁下莫不是来誆骗我等?”
    他虽说是草莽出身,却也不是傻子。这么多东西,哪里是普通商人能拿出来的?尤其是火枪,就连越南朝廷手里都没多少存货,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刘將军多虑了。”那商人依旧笑意盈盈,“在下江同,祖籍潮州,如今在北圻做些买卖,说起来,也是魏国人。”
    “魏国?”屋里几人都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两广一带,魏国的名声可响亮得很那可是打败过洋人的华人国家,多少人暗地里都佩服得紧。
    刘永福按捺住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魏王陛下赠予诸位的。”江同笑得温和,“东西不算多,但想来足够將军拿下保胜了。”
    “魏王————想要我等做什么?”刘永福强压著內心的激动,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江同却微微摇了摇头:“诸位如今根基尚浅,当务之急是先壮大自己。等拿下保胜,击败了白旗军、黄旗军那些杂部,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些:“总有一天,魏国会用到诸位的。”
    听到这话,包括刘永福在內,眾人都是一脸茫然。平白无故给这么多好处,还说不出个明確的要求,这实在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还是幕僚潘进宝脑子转得快,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於是盯著江同,拱手道:“先生还是直言吧,我等都是粗人,猜不透魏王陛下的心思,这样反倒心里不安。”
    “哈哈哈!”江同朗声笑了起来,“也罢,不说明白些,诸位怕是真睡不著觉。”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样吧,等將军拿下保胜之后,若遇到那些法国洋鬼子,还请儘可能除了他们。这些人在北圻整日东游西逛,测绘地形,实在碍眼得很。”
    眾人这才恍然。法国人对北圻的野心,这些年早已是毫不掩饰,动不动就派勘察队在境內晃悠,越南官府懦弱,根本拦不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他们把北圻的底细摸透了,迟早会派大军北上。
    “杀洋鬼子?”刘永福鬆了口气,拍著胸脯道,“这有何难!等我占了保胜,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江同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等诸位有了稳固的根基,我也会在越南朝廷那边疏通疏通,给將军谋个真正的官身。”
    “是————魏国的官身吗?”潘进宝忍不住追问道,眼里闪著期待的光。
    “先从越南的做起。”江同隨口道,“日后若立了功,魏国的官身,自然也少不了。”
    他又交代了几句,说粮食和器械都已运到州城,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江同,刘永福转身对著一眾將领,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弟兄们,魏王他老人家————看重咱们了!”
    “咱们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
    这番话,说得屋里的汉子们个个红了眼眶,有几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受这份罪?
    刘永福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骂了一句:“冯子材那个傢伙,当年追得老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看看,我刘永福混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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