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抬起头,看著林天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岳父大人,你放心,小婿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不该杀的,我一个也不多杀,但世上总有一些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逼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杀。”
    林天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父辈的慈爱。
    “难为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现在有了念安,你自己手上,还是少沾一些杀戮。有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也是一样的。”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倾婉走了进来,怀里抱著念安,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髮挽成髻,面色红润,气色很好。念安窝在她怀里,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棉袄,戴著一顶兔毛帽子,圆滚滚的像一个小福娃,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看著书房里的一切。
    “父亲大人,夫君,”林倾婉的声音很轻,很柔,“该吃饭了。”
    林天恆一看到念安,脸上的严肃和凝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欢喜。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林倾婉面前,伸手將念安抱了过来。
    “哎呦,老夫的乖外孙女,来来来,外祖父抱抱。”
    念安窝在林天恆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著什么,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月牙。
    林天恆抱著念安,一边往外走,一边逗她玩,笑声在走廊里迴荡,久久不散。
    李成安站起身来,走到林倾婉身边,牵起她的手。
    林倾婉看了他一眼,轻声问:“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李成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一些朝堂上的事,你不必操心。”
    林倾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走吧,吃饭了。”
    ......
    与此同时,大乾,京都。
    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三十万大军整齐列阵,一眼望不到头。盔甲如墨,刀枪如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像一群展翅的大鹏。
    那些士兵们站得笔直,像一棵棵扎根在地里的青松。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毅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们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知道要去做什么,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就是保家卫国,就是为那些死去的人討回一个公道。
    李镇站在点將台上,身披战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的身后,站著欧阳正和霍云。两人也都披甲佩剑,面色凝重,目光坚定。欧阳正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疤,那是这些年征战留下的印记。霍云的头髮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明亮,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
    李镇看著台下那三十万大军,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又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做最后的告別。
    他知道,这三十万人,不可能全部活著回来。
    战爭就是战爭,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花前月下。战爭是血与火的洗礼,是生与死的较量,是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无数条生命灰飞烟灭的修罗场。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有些公道,必须有人去討。有些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李玄站在点將台的侧面,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眉目之间和李镇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和。
    他看著李镇,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二哥保重”的、无法言说的深情。
    “二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李镇的耳朵里,“这次远征中域,你真的要亲自去吗?”
    李镇转过头,看著李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若不亲自去,始终是不放心的。当初他们欠我大乾的公道,我总是要带他们亲自討要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稳,像一座山,让人莫名地安心。
    李玄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他强忍著,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二哥,你要做什么,成安要做什么,朕都不拦著,但是朕希望你们保重自己,朕在京都,等你们凯旋归来。”
    李镇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放心吧,这次去只是討回个公道,成安在那边安排的都妥帖,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他转过身,面朝那三十万大军,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像一声惊雷,像一声怒吼。
    “出发——!”
    三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在京都的上空久久迴荡。
    “喝——!喝——!喝——!”
    然后,大军开拔。
    铁蹄如雷,旌旗如云,三十万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驶出校场,驶出京都,向西而去。
    他们的队伍中,有各种各样的新式兵器——火雷、火炮、狙击枪、连弩,那些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泽,像一只只沉睡的凶兽,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刻。
    这是大乾费尽心思,打造最精锐的军队,全部採用了新式兵器,当初南詔三十万军队踏破大乾国门,如今,大乾同样以三十万的兵马,回敬南詔!
    他们此去,是为当年西境死去的人,討回一个公道。
    为那些被南詔铁骑蹂躪的村庄,为那些被屠杀的百姓,为那些被践踏的土地,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討回一个公道。
    李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看到李玄还站在点將台上,目送著大军远去。那个正值盛年却略显苍老的皇帝,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李镇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策马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在他的前方,是南詔。
    在他的身后,是大乾。
    在他的心中,是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