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今天使何以自证乎?
    黎阳城外,烟尘蔽日,鼓角震天,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就有魏国援兵急急赶来相助。
    先是袁谭领三万青州精兵列阵而来,甲冑鲜明,旌旗猎猎,不久之后,冀州审配亦领五万人马,步骑严整,抵达黎阳。
    其后又是并州高干的三万锐士,逶迤而来,三路大军依次抵达,与黎阳原有的两万守军匯合。
    与曹操还在蜀地同益州群臣各怀鬼胎,商討爭论全民皆兵之事不同。
    直面汉王兵锋,以至於惨败,眼下更面临著汉军主力隨时都有可能进犯之魏国,早就已是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举国之力,共守河北门户。
    勉强凑出来这十三万大军,显然已是袁绍最后的底蕴。
    袁绍又採纳郭图之计,专门命五千可信心腹白日进城,夜里出城,来来回回以壮声势,更给一眾徵发过来的民夫青壮,分发武器刀剑,以充人头,如此双重遮掩之下,对外即可號称八十万大军,共筑黎阳防线!
    得见此援兵源源不断,每日赶来的景象,得知自家有整整八十万大军,又行防守之事,魏营人心大振,先前因袁术兵锋无坚不摧,攻无不克的惶恐一扫而空!
    三十万兵败又如何?
    我军现在八十万!难道还打不过汉军?
    何况这次魏王有了经验,已然一心防守,根本不会再派兵出去中汉军那火烧连营之计。
    只要没了这些阴谋诡计,纵使是那无双神將纪灵,亲自领兵,又有何惧?难道他的三丈大刀还劈得开城墙不成?
    赳赳大魏,共赴国难,八十万袍泽筑防线,何惧汉兵再犯境?
    近日病体稍愈,被郭图搀扶著,游走在黎阳城中得见麾下军马,这一副军心大定,气势大盛的架势,袁绍的心气都不由提振三分,我大魏好像又行了。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郭图的计策还是很管用的。
    这不,原本眾人心灰意冷,一副汉兵若至,恨不能开城献降的架势,此刻已经截然相反。
    我大魏有的是金山银山,猛將如云,谋士如雨,兵马如五湖四海之水,不可计数,区区汉兵,何抵我百万之师?
    虽说这號称的兵力,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但在提振人心,鼓舞士气上,还是作用非常的。
    眼见袁绍亲自出来巡视,眾魏军將士更是士气高涨,呼之曰:“赳赳大魏,共赴国难。
    官渡之仇,不共戴天。”
    个个摩拳擦掌,战意凛然,整座黎阳城士气高昂,在郭图的诡诈之术下,一扫此前官渡大败的颓靡之气。
    “好!好啊!”
    袁绍含笑间,闻讯赶来的袁谭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在眾將士面前,朗声高呼。曰:“父王,孩儿支援来迟,三十万青州儿郎已尽数带到,皆愿死战不退,誓报官渡血仇。”
    其后审配亦著甲冑上前拱手,神色肃穆。
    “王上,三十万冀州精锐,足备粮草军械,已至前线,听候调遣!
    不破洛阳,誓不迴转。”
    其后高干姍姍来迟,亦抱拳高呼:“并州二十万铁骑,皆愿效死力,护我大魏疆土!
    ”
    袁绍:“6
    ”
    袁绍满脸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在脸上,他不由抬眸瞪了一眼身旁的郭图,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但二十万铁骑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所幸城中的普通士卒们,本就是乡间农汉出身,徵发壮丁为兵,也没多少见识,一传十十传百之间,闻听我方有足足六十万精锐,二十万铁骑,怎不齐声高呼。
    “赳赳大魏,共赴国难!
    不破洛阳,死不休战!”
    “万胜!
    万胜!!
    万胜!!!”
    人心可用!
    对於郭图这法子,把原本死气沉沉的黎阳城,搞得如今士气如虹的模样,袁绍还是颇为满意的,別的不说,至少在觉得自家援军物资尽皆充沛的份上,再也不会出现碰见汉军一触即溃倒戈投降的局面了。
    就是郭公啊,您安排的这齣,这士气是不是给提升的太过了?
    我怎么看麾下將士们因此信心大增,一副恨不得要出城作战,杀进洛阳的感觉?
    察觉袁绍神色有异,那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颇为复杂,郭图訕訕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解释。
    “王上有所不知,世间用谋者,无非阳谋、阴谋两种,阳谋者,堂堂正正,然难有奇效,阴谋者出其不意,但利两分。
    臣之所用者,阴谋也,王上得其利,自然也要受其弊,此乃常理也。
    眼下之盛况,不过是此计谋的正常现象,王上不必在意,总之你我清楚自家实力,不令將士们出城作战,一心死守便是。”
    袁绍深深打量了郭图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表情古怪地微微頷首。
    总归自己眼见黎阳人心日散,让郭公提振士气,郭公也確实做到了就是,些许端也不能太过苛求。
    他转而看向袁谭、审配、高干三人,抬手一一將之扶起,故作爽朗大笑曰:“好!有你等三人赶来支援,八十万大军在手,何愁袁术不破?
    官渡一败又如何?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大魏养千万之眾,带甲百万,又何惜一战?
    今日三军齐聚,孤当亲自设宴,为诸君接风洗尘。”
    隨即传令设宴,於中军大帐摆酒接风,犒劳三军。
    帐內觥筹交错,將士举杯同饮,一扫连日来官渡大败之阴霾。
    不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饮至酣处,一骑快马疾驰来,斥候掀帘而入,气喘吁吁报之曰:“王上,蜀地急报,成都已立新朝堂,曹操遣使送天子詔至!”
    帐內瞬间静了几分,袁绍略一皱眉,忙命人將天使请来,未几,便见一小黄门入內,展开詔书,宣之曰:
    【盖闻大汉倾颓,奸邪乱命,袁术逆贼,借势窃据洛阳、长安两都,僭立偽汉,妄称尊號,冠履倒置,欺君罔上!
    狼子野心,窥窃神器,不臣之心,术然天下!
    今逆贼居中枢而志九州,河北紧临中原,焉有侥倖之理?
    魏王世受汉恩,镇抚冀青幽并四州,久为逆贼心腹之患,术贼挥师北上,伐尔冀州,夺尔生民,就在当下。
    今诸侯皆作古,术贼所虑者,唯魏王与朕耳!
    唇亡齿寒,古今皆然!
    若为其逐个击破,彼时大汉天下,自北从南,皆为鱼肉,九州诸侯,尽皆奉命,莫敢不从。
    幸蒙天祐,汉相曹公,忠贯日月,赖其有匡扶之志,已进位蜀王,整飭兵马,誓诛逆贼。
    朕已命蜀王亲提益州之精锐,出汉中以扰敌侧翼,魏王亦当尽起河北大军,渡官渡,伐洛水,共討逆贼,復我汉祚。
    此社稷存亡之际,君臣同心之意,望袁卿勿负朕望,奉詔之日,即刻出兵,配合蜀王,共討逆贼!
    兴汉之业,在此一搏!
    还於旧都,勿负朕望!
    汝若抗詔不遵,迁延避战,致逆贼势大,蜀地兵败,则天下之大,尽归汉土,汝何以敌术逆乎?】
    只见詔书中虽是天子口吻,实则全是曹操欲联魏抗术,共伐汉土之意。
    袁绍观之冷笑,“天下安有一州一地之天子乎?”
    言罢,乃问群臣曰:“今曹操遣使来求联合,欲与我共击袁术,孤今何为,诸君何以教我?”
    袁谭年轻气盛,又未曾经歷官渡之败,当即拍案而起,大喜之曰:“父王,此乃天赐良机!
    若曹操能出汉中袭其侧翼,袁术必分兵应对,我军正可趁势反攻,復官渡之仇,夺中原之地!
    且唇亡齿寒,如若坐视曹操兵败,任由蜀地为袁术所得,河北亦不能独存,联曹抗术,乃是上策!
    术贼害我三十万儿郎,我今领兵而来,本欲报此血仇,今有曹操牵制其后方,正是破敌之时!
    孩儿愿领三十万青州兵为先锋,必斩纪灵,诛术首,以献父王,成就霸业!”
    袁谭此言一出,袁绍眉头紧皱。
    不是,我的儿,你哪来的三十万青州兵,让你陪我做戏,以鼓舞士气,你怎么还把自己骗进去了呢?
    就你那三万青州兵去做先锋,我等你亲眼看见那身高丈二,挥舞三丈大刀,刀锋过处火海一片的纪灵,到时候你再给我说一遍这话!
    可偏偏袁谭此言非常適合当下的魏营环境,又一次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一眾不明就里参加宴会的魏兵士卒们,真当自家有八十万大军,势不可挡,闻听袁谭此言,怎不大为激愤!
    只见一眾魏军兵卒,竟一齐朝袁绍跪下,请战曰:“公子所言甚是!
    赳赳大魏,共赴国难,官渡之仇,焉能不报?
    我等愿为先锋,追隨公子,破汉都,诛袁术,助王上成就霸业,一匡天下!”
    袁绍:
    ”
    “”
    袁绍一脸无奈,忙將目光看向郭图:【郭公,这也是你口中鼓舞人心之计的弊端吗?
    】
    郭图面有尷尬之色,忙上前进言,“公子切莫衝动,王上且听我一言。
    曹操乃世之奸雄,其人诡诈,不逊於术。
    目下其兵败入蜀,才站稳脚跟,蜀地动盪不安,益州又几人能对他心服?
    此等情形之下,他言出兵伐术,又有几分真心?
    若依他所言,我军同术贼决死,牵制汉兵主力於洛阳,彼其趁机驱逐了袭扰汉中之汉兵,当即退走,如此既解决了汉中之患,又平白得一大胜,足以稳定蜀地人心,可谓一举而数得。
    然我军却被他耗在官渡,同汉兵决死,无论是胜是败,最终都会为曹操所趁。
    是故曹贼之言,断不能信,出兵之论,从长计议。”
    一眾魏营谋士也大多知晓自家之真实兵力情况,此时此地,一心死守尚且不及,又哪敢言战?
    偏偏此刻乃宴会之时,魏营上下都看著呢,遂也纷纷像郭图一般,隨意找了几个理由,附和出言,劝阻出兵之事。
    田丰当先出列,难得认同了一次郭图,拱手曰:“王上,郭公所言极是!
    曹操此人品性卑劣,狡诈无匹,曾言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此番联魏,必要负魏!不过欲借我河北兵力,挡袁术锋芒,供他巧取汉中,稳固蜀地罢了,绝非真心结盟!”
    审配亦上前劝諫:“王上明棒,曹操向来反覆无常,背信弃丑!
    昔丫他无立足之地时,投於王上麾下,王上待他不薄,赠兵送粮助他站稳充州,可他羽翼丰满便反噬於您,暗中扩充势力,夺取天子以令诸侯,欲与王上分庭抗礼,此等反覆之仇,岂可忘怀?
    今丫他能借天子詔而求联合,明丫若见势不妙,必反手卖王上以图自保!
    若信其言,必有灾殃。”
    帐內谋士你一言我一语,皆言曹贼狡诈,不能信任,劝袁绍切勿贸然出兵,今当谨守黎阳为妙。
    此情此景,却看得一眾魏兵不明就里,谋士大屑们为什么都是这个態度?
    就算曹操有诈仂如何?
    我大魏八十万大攻城破城,伐寨破寨,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就算没有盟友,同术贼的主力相较,仂有何惧?何况眼下还有盟友呢!
    难怪我们只能当小兵,眾谋士大人们未免也过分谨慎了些?
    毕竟是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之上,而非是高层密號,袁绍观瞧周围士卒得见当下一幕,眾屑眸光逐渐古怪,犹恐他们发现端倪,连忙不断以眼神示意郭图。
    【郭公,你出的计策,快想想法圆回来。
    我堂堂八十万大军,难道会因为曹操耍诈,曹军可能打一半撤,就害怕了吗?】
    郭图自然不可能从袁绍之眼神中看出这许多深意,但当下之情形,他自然也知道该如何灭对。
    忙捻须沉声,谓眾屑曰:“曹仉一支偏师,虽无足轻重。
    然,术贼之诡诈,天下皆知,其最善以弱击强,以少胜多。
    今丫虽有曹营来使,天子詔为证,言说联盟之事,然术贼执传国玉璽在手,最擅矫詔乱命。
    吾等焉知今丫之使节,是成都之汉室,亦或洛阳之汉室乎?
    若是术贼用计,矫天子之詔,假曹操之命,诈我等出战,届时我势盛,虽然不惧,但若术贼早有准备,决大河以灌之,焚山林以烧之,利用天时地利,实非屑力可敌。
    此前官渡之战,⊥十万大尽作齏粉,就在眼前,今丫焉能不防,而办重蹈覆辙?”
    郭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通,其后眸光凛冽,盯著那个自称朝廷使节的小黄门,冷笑之。
    “今天使何以自证乎?”
    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