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退路断绝,曹丞相可有归期?
    是日也,张松自称“显仪宣威大真人”,法正称“奉天昭德大真人”,孟达称“靖难扬武大真人”。
    三人於巴郡、剑阁两地布置法仪,互相呼应,焚香祭拜,上供太平清领道,下奉黄天治世道君汉王像,申言於眾曰:“今汉运將终,淮南有大圣人出。
    汝等皆宜顺天从正,以乐太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己卯,天下大吉!”
    益州五郡二国之百姓,咸使听闻,无不归附,纷纷以白土书“己卯”二字於家中大门上,巴郡、广汉、犍为、越、、犍为属国、广汉属国之人,家家侍奉黄天治世道君汉王像。
    当是时,久慕汉国之太平,渴慕王师早至而裹黄巾从三大真人而反者二三十万,贼势浩大,周边郡县官吏无不望风而靡。
    越、等边远郡国,土著豪强与太平道徒眾联手,斩杀官吏,开仓放粮;犍为属国、广汉属国的流民与士卒纷纷倒戈,黄旗插遍城郭;巴郡周边县城,几乎不战自降,百姓簞食壶浆,迎接黄天太平。
    旬日之间,举州响应,成都震动!
    刘璋闻此事,早骇得面无人色,泫然欲泣而哭之,“我以真心待永年,永年何故变心?”
    便是荀或、陈群等人,闻知刘璋这个憨货,整天在家吃喝玩乐,竟也能不声不响之间,闯出如此大祸。
    无不追悔莫及,恨自己等人这段时间忙著和益州世家爭权夺利,倾尽全力为出征的曹操提供后勤和粮草支援,却哪里想到殫精竭虑之下,竟有祸从天降。
    眼下被这刘璋闯下此等滔天祸事,又该如何收场?
    陈群忙諫曰:“今贼势浩大,凭成都之兵恐不能平定,须得急请曹丞相回援,至成都主持大事。”
    刘璋闻言神色一喜,怎不连连頷首,“对对,还有曹丞相!曹丞相麾下有整整十八万精锐大军!
    若是曹丞相能回援成都主持大局,这些乌合之眾纵有二三十万,亦不足为虑。”
    刘璋说著,便急请荀或传信,让曹操速速回援成都。
    刘璋此言一出,眾人无不称是,纷纷响应,似乎只要能让曹操回来,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荀或:
    ”
    “”
    如此一幕,怎不让荀或深感无言?
    当初曹丞相在时,便是你等欢心鼓舞,给他送去了汉中,眼下剑阁被断,后路已绝,想要再请曹相回来,又谈何容易?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出言为之分析,乃嘆之曰:“今者若欲迎曹丞相回师,唯有金牛、米仓两道可选。
    若走金牛道,则必得夺回剑阁,否则退路已失,断无归处。
    二者若剑阁不通,则可自剑阁南边一带转入米仓道,如此可翻米仓山,抵达巴郡,虽则山路陡峭,比金牛道险峻一些,然若能走通,也不算退路断绝。
    可偏偏逆贼歹毒便歹毒在此处,今益州黄巾起事之核心便在巴郡,而米仓道之出口亦在巴郡。
    逆贼掌控巴郡,便是堵住了米仓道入川之咽喉,若是曹丞相翻越崇山峻岭回返益州,迎面而来的却是守株待兔之黄巾贼,其后果可想而知。”
    將此间诸事道明,荀或諫之曰:“如今若想迎回曹丞相,以平定益州之乱,当务之急,一者,夺回剑阁,二者,夺回巴郡。
    此两地若得其一,便可打通汉中与蜀地之联繫,若俱为逆贼占据,则曹丞相虽有十八万大军,亦如孤军悬於外,进退不得,而死期將至也。”
    荀或言罢,乃朝刘璋长施一礼,“丞相之军大抵都困於汉中,今若欲扶危济困,匡扶社稷者,仰赖大將军也。
    还请大將军发將令,徵发益州各地守军以勤王事!”
    刘璋闻言连连頷首,“我数日之前,已在调集兵马,欲请刘將军夺回剑阁,今兵马已凑足二三万人,却不知......
    ”
    见刘璋期望的自光望来,刘虽心中憋闷,暗自埋怨,若不是汝临阵换將,误信小人之言而调我回返成都,何至於有今日?
    但他到底为人忠义,又是刘璋同族,大汉宗亲,值此汉室垂危的危难之际,刘为提振人心,乃朗声出言:“大將军放心!
    末將久在剑阁,熟知地形,且剑阁守军多受我恩义,今有此三万之眾,破敌不难!”
    “刘將军之忠义,我深信不疑,今有刘將军出马,可无忧矣。”
    刘璋言罢,忽见曹操留在成都,负责镇守的曹纯,上前拱手请命曰:“今叛军虽声势浩大,使五郡两国之地皆反,贼眾数十万,然不过黄巾蛾贼耳。
    末將视之如乌合之眾,大將军若能调成都守军於我,则巴郡之地,曹纯愿往!”
    刘璋闻言,面色惨白,双手颤抖答曰:“曹將军忠勇,然今逆贼之势,浩浩荡荡,北上包围成都,或在眼前。
    此刻成都之守军,已不足两万,若再抽调兵马,犹恐成都有失,届时天子有危,吾何顏面復见先帝也?”
    曹纯:“.
    “”
    见刘璋如此言说,曹纯一时无言,他却是忘了自己的首要目的,是打通道路,救回曹丞相,而刘璋的首要目的,却是贪生怕死保住成都。
    这...一將无能,累死三军,有大將军若此,咱们这成都真的还能守得住吗?
    偏偏此时一眾益州群臣,也是惶恐无地,纷纷出言:“大將军所言甚是,今逆贼势大,反攻成都,或在眼前,若不儘快扼守要道,阻其北上,不出三日,只怕叛军便会兵临城下!
    今可急调绵竹守將李严及他麾下一万大军,救援成都,以勤王事。”
    “对!泠苞、邓贤两位將军镇守地方,麾下亦有不少郡兵,此时也当调来勤王,以免贼寇势大,反攻成都,使天子有失,追悔莫及。”
    “局势危急至此,唯有一面命三位將军回来,扼守周边要道,死守成都,一面等曹丞相回援!”
    “没错,我们要相信曹丞相的能力,他麾下有足足十八万大军,不似成都空虚又缺兵少將,或许曹丞相可以自己杀回来,犹未可知?
    只有先守住了成都,才能为曹丞相之回援爭取时间,否则即便打通了道路,却令成都有失,天子蒙难,难道是曹丞相想看到的吗?”
    眼见益州群臣吵吵嚷嚷,都是类似言语,却听得曹营眾臣,怎不咬牙暗恨?
    你们到底是担心天子有难,还是担心你们自己的小命?现在是救援成都的时候吗?若不儘快打通路途,將曹丞相迎回来,凭你们调来的这些兵马,就算能拖得一时,又能苟活多久呢?
    当时是一眾曹营群臣立时出言,与益州群臣又一次吵將起来,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刘璋为之妥协,“既如此,便请曹纯將军,暂领五千兵马,前往夺回巴郡。
    且待李严、泠苞、邓贤三位將军回援,成都局势稳定之后,我再命之驰援將军。”
    曹纯:“???”
    我五千人,打敌军二三十万?
    你们益州人这说的是人话吗?
    其实这倒也不是益州群臣,看不清楚形势,不知道夺回巴郡,打通汉中与蜀地之间路途的重要性。
    实在是此时此刻,益州八郡三国之地,五郡两国皆反,若把兵马都派去平定巴郡了,其他地方的叛贼杀向成都,又有谁来抵挡呢?
    而对他们来说,一旦成都有失,便是夺回巴郡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幸虽然益州人靠不住,到底荀或还是从这次跟曹操逃亡来的曹营群臣处徵发了不少家將奴僕,又抽调了天子近乎全部的亲军。
    反正那些益州群臣,不是张口闭口,有恐逆贼来犯成都,而使天子有难的大义吗?既然如此,天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们来守护了。
    如此这般,他这才勉强又凑出了一万五千兵马,匯合了刘璋调拨给曹纯的五千人,共计二万人马,杀向巴郡。
    成都之外,一眾曹营群臣举杯为曹纯送行。
    “丞相能否安然迴转成都,天下之兴衰存亡,便皆託付给將军了。”
    曹纯既是无奈,又是感动,乃含泪点头:“纯必倾尽全力迎回丞相,不负诸君之望。
    “”
    言罢,他不再迟疑,与另一边同样受刘璋託付之重的刘一道领兵出城,却是一人往剑阁,一人往巴郡,二人皆深感肩负千钧,心头沉重。
    与此同时,巴郡城头,黄巾大旗已迎风飘扬,百姓在三位大真人的领导下,杀官造反,开仓放粮,头裹黄巾,高呼黄天!
    闻听成都已发兵將来剿,来敌近在眼前,张松遂亲登城楼,振臂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己卯,天下大吉!
    今成都之偽汉朝廷,见不得吾等黄天太平,故发大军来剿,欲欺我妻儿,杀我黎民。
    乡亲们,同道们!
    尔等告诉我,吾等將给予他们什么?”
    “敌若来犯,唯以刀剑!
    犯黄天者,虽远必诛!”
    城下百姓应声如雷!
    自曹操入蜀以来,他们久受苛政盘剥,数代积累之財富,又因百五铁之事,一朝散尽,壮者被强征入伍,老弱饥寒交迫。
    可谓积怨堆如山丘,怀恨已倾江海!
    此刻得闻张松號召,知晓有敌寇来犯,將要毁掉他们即將到来的黄天太平,恨得各自拿起锄头、镰刀,乡野之间,头裹黄巾者如野火蔓延,纷纷朝著巴郡匯集。
    当曹纯带著两万兵马,满怀壮烈抵达巴郡之时,挡在他面前的巴郡黄巾军,已愈十万之眾,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而更令他绝望的是,那益州五郡二国之地的其余黄巾贼,除了少部分杀向成都,用以威慑,使成都守军不敢轻动外,大部分兵马仍然在源源不断的响应张松这位大真人的號召,朝巴郡聚集而来。
    一时两军在巴郡城外遭遇,黄巾军人人奋勇,个个爭先,口中高呼“黄天当立”,如潮水般冲向曹纯军。
    虽说黄巾军多是乌合之眾,但偏偏曹纯这支麾下,也是荀或东拼西凑而来歪瓜裂枣,里头真是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
    此时眼见十余万黄巾贼,浩浩荡荡杀將上来,真如铺天盖地一般,其中的部分天子亲军尚且有胆一战,但其余的一些曹营群臣家中的私兵奴僕,已是未战而先怯,逃的逃,降的降,乱作一团,极大地影响了军心士气。
    曹纯虽拼死督战,在这等自相內乱之下,却也无力回天,只得暂且撤军,再命心腹之人,欲偷渡米仓道,使曹操得闻消息,自米仓道而出,好与他两面夹击巴郡之黄巾贼,以图后计。
    另一边,当刘抵达剑阁之时,看见的也是近乎相同的场景,城头插遍汉王旗,满城兵將裹黄巾。
    他留下的那些所谓心腹,早就被孟达领著他带来的黄巾军提前扼杀,至於剑阁的其余底层兵卒,在听闻了汉国军功制对於他们的好处,又得了孟达此番自益州各地世家手中募集来的资財予以赏赐后,哪有不心向黄天,渴慕汉军的?
    刘:“.
    “”
    仰望著面前自己曾经镇守在此,足以一夫当关的剑阁雄关,眼下却已为敌军所得,他怎不痛心疾首,悲从中来,恼恨刘璋误国!
    而此时的汉中,自惊觉剑阁有异,恐为敌军所窃后,司马懿便在想方设法,夺回剑阁。
    然而剑门关乃是蜀地之咽喉门户,益州第一雄关,虽数十万大军,只恐也难以攻破,又何况他麾下只有区区三万人呢?
    也只得將此地之情形,火速急报曹操,请其发兵来援。
    却说曹操闻此事,他倒是有心支援,可阳平关、天盪山以及定军山之局势,已被诸葛孔明做成死结,他真是想动,却动不了一点。
    (註:米仓道的出口在汉昌县,歷史上194年刘璋分巴郡为三:巴郡、永寧郡、固陵郡,此时汉昌县在巴郡苗中。
    201年又改永寧郡为巴郡,固陵郡为巴东郡,原巴郡改为巴西郡,此时汉昌县在巴西郡內。
    所以此时间节点公元199年的巴郡,是米仓道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