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咬紧牙关。
    上下頜用力。
    牙齿直接咬穿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剧痛直衝脑门。舌尖血,是人体內阳气最重、也是最本源的精血。
    胖子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然后。
    “噗!”
    他將一口混合著舌尖血和白虎罡气的血雾,直接喷在了石台上那块散发著青金色光芒的玉璧上。
    鲜血落入青龙图腾之中。
    就像是在滚油里泼入了一瓢冷水。
    玉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青金色的光芒中,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红。
    胖子借著这口精血爆发的瞬间。
    顶著漫天的杀伐风暴。
    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白虎青龙——!”
    胖子的声音沙哑、破音,带著喉咙里撕裂的血沫。但在此刻,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撼力。
    “万年前是一家!”
    “你们他妈的都忘了?!”
    这声怒吼。没有动用任何法术。
    它只是陈述了一个被掩盖了三千年的物理事实。
    千万年前的神战。四神兽结盟,共抗神庭。青龙主生机,白虎主杀伐。他们在同一片战场上流血,在同一个阵地里赴死。
    那半块玉璧,就是当年青玄和白虎始祖交换的信物。代表著生死与共的契约。
    而那个叛徒,为了抹除这段歷史,將仇外的情绪强加在战魂身上,让他们连盟友的印记都要攻击。
    胖子的这声怒吼,伴隨著他喷在玉璧上的那一半白虎血脉,直接撞碎了风暴的隔音层,砸进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物理的声波与歷史的真相,在这一刻形成了共鸣。
    狂暴旋转的白色气刃,突然出现了一丝凝滯。
    那些充斥在密室里的怨毒嘶吼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战魂没有思想。但它们有本能。
    胖子喷在玉璧上的舌尖血,带著最纯正的白虎血统气息。而这股气息,正死死地护著那道青龙的图腾。
    不是入侵。不是敌人。
    这是契约的重现。
    “轰——”
    原本疯狂绞杀胖子的风暴,失去了目標和动力。
    气旋瞬间溃散。
    无数道白色的气流像失去控制的无头苍蝇,撞击在玄武岩墙壁上,化作一阵阵微弱的微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重新恢復了死寂。
    胖子双膝一软。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石台前。
    手里的白金匕首噹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像是在刀山里滚了一圈。鲜血在脚下匯聚成潭。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风暴平息了。
    他赌贏了。
    歷史的真相,战胜了三千年的诅咒。
    胖子抬起头。看著前方的黑暗。
    风暴消散后。密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出现了物理层面的变化。
    平整的玄武岩墙壁,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
    露出一个方尺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神兵。
    只有一块骨头。
    那是一块呈现出半月形、通体散发著温润白色光芒的骨头。
    白虎始祖的胸骨。
    与外头那块充满戾气的臂骨不同。这块胸骨上没有任何杀戮的符文,它散发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沉稳。
    这是真正的核心。这是万兽山庄失落了三千年的阵族之源。
    这块骨头在暗格中悬浮了片刻。
    似乎感应到了胖子身上那种为了守护而拼命的血肉气息。
    它缓缓地,从暗格中飘了出来。
    越过几米的距离。
    朝著跪在血泊中的胖子,平移过去。
    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跨越了万年岁月的认可。
    胖子看著那块飘向自己的白色胸骨。
    他扯开满是鲜血的嘴角,想笑一下。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总算……没白流这么多血……”
    胖子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那只因为灌注罡气而毛细血管爆裂的右手。
    手掌有些发抖。
    他朝著那块悬浮到面前的胸骨,伸了过去。
    通道上方。
    白老爷子看著那一幕。
    他那双如同凶兽般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撼。
    “始祖胸骨……”
    白老爷子的嘴唇哆嗦著。
    三千年了。没有任何歷代族长能够活著走进那间密室,更別提让始祖的胸骨主动靠近。
    那个被他们视为耻辱的混血野种,做到了。
    他用命,砸碎了诅咒的外壳。
    白老爷子看著胖子伸向胸骨的手。
    然而。
    就在胖子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块散发著温润白光的胸骨的瞬间。
    白老爷子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胸骨的下方边缘。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斑点。
    在胸骨脱离暗格的保护、接触到胖子体温的瞬间。
    那个黑色的斑点,突然活了。
    就像是一滴滴在宣纸上的浓墨。
    那点黑色瞬间膨胀、蔓延,化作一股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粘液。
    白老爷子的头皮瞬间炸开。一段封存在歷代族长口口相传的绝密卷宗里的警告,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大脑。
    “不要碰!”
    白老爷子不顾一切地衝著下方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音。
    “小心!那是当年背叛者留下的最后一道诅咒!”
    但太迟了。
    距离太近了。
    胖子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块胸骨。
    物理接触的瞬间。
    那股黑色的粘液没有攻击胸骨,而是顺著胖子的指尖,像毒蛇一样,闪电般地缠绕上了他的右手。
    这股黑气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它带有一种极其恐怖的、违背生物法则的衰败感。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手指,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右手。
    原本因为充血而通红的手臂上,一层灰黑色的死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指尖。手背。手腕。
    黑气所过之处,皮肤失去水分变得乾瘪,肌肉萎缩,骨骼发脆。
    这不是毒药。
    这是专门针对白虎血脉的基因层面的抹杀。
    血脉枯萎。
    当年那个背叛者,不仅在战魂上下了诅咒。他还在最核心的始祖胸骨上,留下了最后的同归於尽的陷阱。
    任何试图拿走这块骨头的人,只要血脉不纯,或者目的不轨,就会触发这道抹杀机制。
    但讽刺的是。胖子的目的很纯粹,但他的血,对於那个背叛者设定的標准来说,就是“不纯”的。
    诅咒被完美触发。
    灰黑色的死气像潮水一样,顺著胖子的右臂向上蔓延。
    手臂上的血管变成了黑色,枯萎的肌肉贴在骨头上。
    胖子没有惨叫。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正在变成乾尸的右臂。
    黑气已经越过了手肘,直逼肩膀。
    一旦这股死气蔓延到心臟,他的全身血液都会瞬间乾涸,变成一具风乾的骨架。
    “砍掉手臂!”
    白老爷子在通道上方嘶吼。
    这是唯一的物理隔断方法。
    胖子没有犹豫。
    他的左臂脱臼,无法使用。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那把白金匕首。
    他弯下腰。用牙齿。
    直接咬住了白金匕首的刀柄。
    颈部发力,猛地一甩。
    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光。
    胖子歪著头,用嘴里叼著的匕首。
    对准自己右边肩膀,也就是黑气即將蔓延到的位置。
    没有任何停顿。
    狠狠地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