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覆盖在了沈裕那只握著茶杯的、苍老粗糙的右手上。
    没有十指紧扣,也没有用力的抓取。
    只是一种极其平稳的、物理层面上的温度传递和战术陪伴。
    沈裕的身体微微僵硬了零点一秒。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他习惯了绝对的物理孤立。他习惯了將所有人推开,独自去承受那些致命的因果。
    天帝在战场上的诛心之言,依然在他的底层逻辑中迴荡。
    天帝要他失去所有的锚点,要他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容器。
    沈裕低著头,看著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白皙手掌。
    他的大脑中枢在进行著极其复杂的战术运算。
    拒绝这种接触,是保持绝对理智的最优解。情感的牵绊在未来的三个月里,將成为最致命的软肋。
    但。
    沈裕的目光,在热芭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
    隨后。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任由热芭握著。
    他极其缓慢地,端起那个不锈钢杯子,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带著劣质茶叶味道的热水。
    在这场高维神明设下的绝对死局中。
    这是沈裕第一次,在物理层面上,没有拒绝一个试图靠近他的碳基坐標。
    既然天帝想要剥夺他的一切。
    那么。
    他就偏要在天帝的剧本里,保留住这些最原始的低维变量。
    不远处的装备物资堆旁。
    胖子正用左手费力地拆卸著一挺重型机枪的零件。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坐在金属长椅上的沈裕和热芭。看到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以及沈裕那没有避开的动作。
    胖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极其缓慢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笑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透著一种属於市井兄弟的绝对欣慰。
    “这他娘的才像句人话。”
    胖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没有过去打扰他们。
    胖子单手拎起那挺沉重的机枪,將一条弹链掛在脖子上。
    他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避难所最外围的防爆门方向。
    虽然外面的雷达显示没有任何高维能量的靠近。
    但胖子依然要去执行最严格的物理巡视。
    “老胡,你歇著。胖爷我去放哨。”
    胖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迴荡,带著一种绝对不会被打垮的悍气。
    避难所內,再次恢復了那种机械运转的单调嗡嗡声。
    而在避难所之外。
    崑崙山脉的极夜中。
    那场肆虐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暴风雪,在天帝退走后,终於极其突兀地停歇了。
    天空中的云层散去,露出了极其深邃、冰冷的宇宙星空。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冰川开裂的极其细微的物理摩擦声。
    风停了。
    雪停了。
    但。
    坐在避难所里的沈裕、热芭。
    正在擦拭武器的胡八一。
    以及走向防爆门的胖子。
    所有人的大脑逻辑中枢里,都极其清楚一个无法改变的物理事实。
    这短暂的平静,只是一种高维能量重新聚集前的物理真空期。
    三个月。
    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这是一场决定了地球底层物理法则归属的终极倒计时。
    风暴,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