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阿德涅失声惊叫。
    柯布继续娓娓道来:
    “我们之前迷失在这里,迷失了整整五十年。我知道我们必须逃出去,但是她不愿意接受。”
    “她脑子里锁著一个想法,锁得非常深。”
    “那是一个她曾经知晓的真相,她却选择了遗忘,从此就无法解脱。”
    “她把她的陀螺图腾,锁在了童年记忆房间的保险箱里,她用那个停转的陀螺欺骗自己,【她所处的世界是现实世界】。”
    “所以我决定要找到那个想法,我潜入她的脑海里,找到了她存放秘密的地方,我闯了进去,打开了保险箱,让那个陀螺……永远旋转了起来。”
    “我通过这个行为,植入了一个……相反的想法——【她所处的世界,不是现实世界】。”
    伴隨著柯布的讲述,一段段尘封的记忆,缓缓地展开。
    在柯布的“帮助”下,梅尔终於“意识”到,他们所处的迷失域,只是一个梦。
    她终於答应,和柯布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因为,她意识到,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冰冷的铁轨上,布和梅尔坦然地躺在那里,等待著那辆能將他们“唤醒”的火车。
    “你在等一趟火车,”柯布握著梅尔的手,鼓励著她,“它会把你带去远方。”
    “你知道你自己想去哪里,但不確定火车开向哪里。但没关係,告诉我为什么?”
    梅尔看著他,大声地喊道:
    “因为我们会在一起!”
    下一个瞬间,火车的撞击声,吞噬了一切。
    ……
    然而,让柯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从梦境中醒来,那个被他强行植入的想法,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死死地烙印在了梅尔的灵魂深处。
    她再也不相信,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真实的了。
    她觉得,只有死亡,才能让她……真正地“醒来”。
    所以,她跳了下去。
    ……
    回忆结束。
    迷失域的顶层公寓里,梅尔看著柯布,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怨恨。
    “你入侵了我的大脑?”
    “我只是想救你。”
    “你背叛了我!”
    她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直播间的弹幕,在看到这充满了悲剧意味的反转时,沉默了好久。
    “我……草……”
    “所以,柯布为了把妻子从『梦境』中拉出来,给她植入了『这不是现实』的想法。结果,回到现实后,这个想法却让她以为『现实也不是现实』,最终导致了她的自杀……这他妈的,是什么人间地狱级別的黑色幽默啊?!”
    “我终於明白了,这游戏的名字,为什么叫《盗梦空间》。它盗走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人心。”
    “一个想法,就像病毒。它能塑造你,也能……毁了你。陆凡,我的神,你用一个游戏,给我上了一堂最深刻的哲学课。我……服了。”
    ……
    “但还能弥补,你还能继续遵守诺言。”
    梅尔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无比轻柔,“我们还是能在一起。在这个我们一起创造的世界里。”
    柯布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了。
    一半是冰冷的现实,一半是灼热的回忆。他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几乎就要再次沉沦下去。
    “柯布,我们要找到费舍!”
    阿德涅焦急的呼喊,將他从迷失的边缘猛地拉了回来。
    梅尔怒道:“你们找不到他的!”
    柯布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一个能了结这一切的残酷选择。
    他轻轻地捧住梅尔的脸:“亲爱的,如果我留下,你能放了他吗?”
    “你在说什么,柯布?!”阿德涅难以置信。
    梅尔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费舍……在门廊那里。”
    “去看看他是不是还活著!”柯布大喊。
    “柯布,你不能这么做!”阿德涅试图做著最后的劝说。
    “我说了,快去看他是不是还活著!”柯布猛地拔高了声调。
    阿德涅被他这副样子嚇到了,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跑去。
    果然,在门廊的阴影里,她发现了蜷缩在的罗伯特·费舍。
    “他就在这里!”阿德涅焦急地对柯布大喊,“时间到了,你快来!”
    柯布深深地看了一眼梅尔,俯下身轻吻她的手背,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最庄重的告別。
    “你和费舍一块坠落,把费舍带回去。”
    “我焯!柯布你个恋爱脑!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要留下来陪她殉情?!”
    “泪目了,这才是真正的『爱江山更爱美人』啊!虽然这个美人是个记忆列印出来的纸片人……还是个疯批纸片人。”
    “別骂了別骂了,柯布这是在用自己换取整个团队的生机!他是在赎罪,为自己当年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你不能留在这里陪她!”阿德涅继续劝说。
    柯布摇了摇头:“我不会的。根据我的判断,斋藤应该也快死了,他肯定也在迷失域。我必须要找到他。”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梅尔。
    “我不会留在这儿跟她在一起,因为……她不是真的。”
    梅尔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才是真实的。”她控诉著。
    柯布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决绝地摇了摇头。
    “不,虽然我也想……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我想像不了你的复杂情绪,你所有的完美和不完美。”
    “看看你,”他伸出手轻抚对方脸颊,那动作像是在拂去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你只是一个影子,我真正妻子的一个影子。”
    “我已经尽全力来想像了,可是对不起……你还不够好。”
    “破防了,梅尔破防了,我也破防了!柯布,你个渣男!你亲手创造了她,现在又亲手毁了她!”
    “楼上的懂个屁!这才是真正的成长!柯布终於认识到,他爱的,是那个有著喜怒哀乐、有著缺点和不完美的、真实的梅尔!而不是这个由他自己的內疚与思念所创造出来的幻影!”
    “杀“妻”证道了属於是。(狗头)”
    “这一刻,柯布终於放下了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被心魔囚禁的囚徒。”
    忽然!
    梅尔的眼神变得无比狠厉!
    她猛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餐刀,狠狠地捅进了柯布的腹部!
    “这样……够真了吧?”她的话语,充满了报復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与玉石俱焚的疯狂。
    鲜血,瞬间染红了柯布的白色衬衫。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弓,跪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阿德涅举著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梅尔的胸口。
    梅尔低下头看著胸口不断扩大的血洞,缓缓倒了下去。
    柯布扭头:“你在干什么?!”
    “隨机应变。”
    阿德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將费舍猛地一脚踹下了楼!
    ……
    过场动画的镜头,在三层梦境之间,开始了飞速的切换!
    第二层梦境,“悖论酒店”。
    亚瑟早已將昏迷的眾人,一个个地拖进了电梯。
    然后,他將最后一捆c4炸弹,死死地固定在了电梯的底部,连接好了引爆器。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
    第三层梦境,“雪域堡垒”。
    伊姆斯將一把手枪,塞到了同样身负重伤的斋藤手里。
    “帮我掩护一下,我去去就回!”
    “之前谁说,”斋藤靠在墙角,一边喘著粗气,一边举枪对著外面疯狂扫射,还不忘开著玩笑,“这样的工作……带游客可不行来著?”
    “我收回我的话!”
    伊姆斯大喊著,在枪林弹雨中疯狂穿梭,將一个个炸弹,安放在堡垒的承重柱上。
    当他安放好最后一颗炸弹时,斋藤也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
    他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心智哨兵”,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拉开最后一枚手榴弹的引信,然后,將其丟向了敌群。
    “轰——!!!”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炸,这位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从容与优雅的“甲方爸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焯!甲方爸爸,我的甲方爸爸!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啊!”
    “泪目了,斋藤,才是这个团队里,最纯粹的战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和犹豫。”
    “全场最佳mvp,我投斋藤一票!没有他,这任务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
    第二层梦境,电梯井。
    亚瑟终於將所有的炸弹都设置完毕。
    他將那个小小的音乐播放器,戴在了昏迷的伊姆斯的耳朵上,按下了播放键。
    ……
    第三层梦境,“雪域堡垒”。
    保险库前,伊姆斯在听到那熟悉的音乐时,猛地一个激灵!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立刻衝到费舍的身边,撕开他的衣服,將心臟除颤器的两个电极片,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滋——!!!”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费舍的身体!
    与此同时,刚刚从第四层坠落回来的费舍,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快!进去!”
    伊姆斯搀扶著他,撞开了那扇厚重的保险库大门。
    门后,是一间无菌病房。
    年迈的莫里斯·费舍,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著呼吸机,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我……很……失……”
    老费舍看著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想说什么,但虚弱的身体,却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爸,我知道,”小费舍跪倒在病床前,泪流满面,“我没能变得像你一样,让你失望了。”
    “爸,我知道,”小费舍跪倒在病床前,泪流满面,“我没能变得像你一样,让你失望了。”
    然而,老费舍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
    “我失望……是因为……你……想成为另一个我。”
    说完,他用颤抖的手,指向了窗边的那个保险箱。
    小费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双充满了期盼与温柔的眼眸。
    他终於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爱他,只是……用了一种最笨拙、最彆扭的方式,在爱著他。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保险箱前,用那串早已被他刻进dna里的数字——528491,打开了箱门。
    里面,没有遗嘱,没有股权转让书,只有一个……早已泛黄的、小小的白色纸风车。
    那是他童年时,最喜欢的玩具。
    也是他与父亲之间,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
    他颤抖著伸出手,將那架纸风车捧在手心,仿佛捧著整个世界。
    当他再次转过头时,病床上的父亲,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爸——!!!”
    小费舍抱著父亲那早已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焯!我他妈的,在屏幕前哭得像个傻逼!”
    “这里好虐啊,也许现实中父亲真的没爱过他,费舍只是个缺爱的小孩,所以柯布团队才为他编织了这样一个美丽的谎言,让他与自己和解。”
    “这个风车,就是『思想钢印』的最后一块拼图。它让『瓦解公司』这个商业行为,变成了一种『完成父亲遗愿』的自我实现。这波植入,我给满分!”
    见计划已成,伊姆斯不再犹豫,按下了引爆器!
    “轰——!!!”
    ……
    第二层梦境,亚瑟也同时引爆了电梯井里的炸弹!
    强烈的坠落感,瞬间贯穿了所有梦境!
    ……
    第四层梦境,“遗忘之海”。
    整座城市,都在剧烈的晃动中,分崩离析。
    柯布將中枪的梅尔,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扭头对阿德涅大喊道:
    “坠落了,你快走!”
    “別迷失自己了,”阿德涅看著他,眼中充满了担忧,“找到斋藤,把他带回来!”
    说完,她纵身一跃。
    柯布將怀中那早已奄奄一息的妻子,抱得更紧了。
    “还记得……你向我求婚的时候吗?”梅尔气若游丝地呢喃著。
    “是的。”
    “你说……你梦见我们一起变老了。”
    柯布看著她,柔声道:
    “我们確实一起变老了,你不记得吗?”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最后臥轨时,我们全是白髮苍苍的模样。”
    “我想你想到无法呼吸,但我们已经有过那些美好的时光。”
    “现在……我必须放你走了,我不得不……放手。”
    说完,他缓缓地低下头,在妻子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最后一个吻。
    梅尔在他的怀里,带著满足的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这片混沌的遗忘之海中。
    “尼玛,double kill!我的眼睛里进沙子了……”
    “柯布直到此刻,才真正放过了自己,也让妻子的灵魂安息。他终於……走出了那座由他亲手为自己打造的记忆监狱。”
    “这是一个关於『放下』的故事。放下执念,放下愧疚,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敬伟大的爱情,敬陆凡老贼!我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