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几人在京城观察了数日,结果却发现,响应朝廷武举號召的江湖人寥寥无几。
    而且,前来报名的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武夫,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膂力比常人稍强一些,真正能称得上武者的都没几个,更別说一流武者了。
    林平之对此困惑不已,太渊同样觉得事有蹊蹺。
    按照太渊的推断,大明朝重文轻武已久,参加武举的人数肯定不会太多,但即便比不上文举的热闹,也不至於如此冷清,零星到这般田地啊?
    难道这里面暗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师徒几人在京城都没有熟人,想找人打听打听都没有门路。
    本来太渊几人想到了徐贯,他是工部侍郎。
    但一打听,徐贯回了京之后,因治水有功擢升为工部尚书,但很快因身体缘故就致仕了。
    当然,要是太渊愿意捨弃他外景大宗师的麵皮,隨便找个衙门,心神一开,任意催眠一些官员,那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要真的这么做了,那就不是太渊了。
    但就在这时,外出兜售木雕的緋村剑心回来了。
    话说,现在的緋村剑心,雕刻技艺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一套风格,他的作品根本不愁卖。
    而且他的雕刻,即是在雕琢人间百事,也是在雕琢自己的一颗剑心。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年轻儒雅的青年,太渊一看,哟,还是熟人。
    “见过太渊道长。”儒雅青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先是和太渊打了个招呼,隨后又转向林平之,笑容更盛,拱手笑道:“林兄,別来无恙啊。”
    “商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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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之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乐事也。
    “你怎么来京城了?”
    儒雅青年正是商不器。
    “我之前不是说了嚒,今年要来参加科举考试。”商不器说道,“我是来参加秋闈的。”
    “可是,你又不是顺天府人士,怎么会来京城参加秋闈?”
    林平之也了解了一些关於科举的事情,很快发现了商不器话中的异常。
    秋闈,就是指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
    地点在南、北京府以及布政使司驻地。
    每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卯、午、酉年开考,又称为乡闈。
    由於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闈。
    现在不过六月,离八月还早。
    更关键的是,商不器是江南人士,按常理,就算要参加秋闈,也应该在其籍贯所在地进行才对。
    “商公子是否有难言之隱?”太渊注意到商不器犹豫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商不器洒然一笑,“家父觉得在京城参加秋闈,也许对未来仕途更好一点,就让在下过来了。”
    听闻商不器这么说,太渊瞭然地点点头。
    这其中的门道,无非又是涉及门生、学派、党派之类的关係云云。
    至於籍贯不符不能在京城考试这一规矩,对於那些没有靠山、缺乏实力的人来说,的確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在规矩被制定出来的那一刻,
    就给打破规矩的人留下了丰厚的利润。
    商不器出身不凡。
    其父商良臣,以进士身做过翰林侍讲,在京城故友不少。
    其祖商輅,更是做到过內阁首辅,官至吏部尚书,门生故吏眾多。
    像商不器这种情况,又不是要在科举中舞弊,仅仅是换个地方考试而已,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確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商兄你在京城何处落脚?秋闈之后应该还是在京城等待来年春闈吧?”林平之问道。
    秋闈考中的称为举人,取得参加会试的资格。
    会试,又叫做“春闈”,在第二年的二月中旬。
    “我住马府。”商不器说道,“兵部尚书马文升与家父相交甚厚,我此次我来京城,便客居在马府。”
    瞅瞅这话,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別的学子还在风餐露宿的时候,他已经住到了当朝尚书家中。
    別的学子哪怕考上都还要从小官做起,人家祖父和父亲已经留了一票人脉。
    加上商不器自身又是才思敏捷、学识出眾之人,此次科举,他还会有意外吗?
    嗯?兵部??
    太渊忽然问道:“商公子,你与马尚书相识,不知对其建议的武举怎么看?”
    商不器何等玲瓏心思,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看向林平之,笑问:“林兄是要准备参加武举?”
    林平之点点头,接著说出自己的顾虑:“但我看应招者寥寥,且大都是滥竽充数之辈,不知其中有无猫腻,所以想先向商兄请教请教。”
    “其实武举早在唐朝便有,而在我朝,是到了天顺年间才重视起来,林兄可知道为何?”商不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天顺年间”林平之皱著眉想著,忽的眼睛一睁,“土木堡之变!?”
    “正是。”商不器点头肯定道,“土木堡之变中,我朝五十万军队全军覆没,特別是最精锐的京军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更是损失殆尽。“
    说到这里,商不器神色严肃起来。
    “而在此之后,我朝对於北方蒙古各部的战爭优势就几乎丧失,而蒙古诸部也通过此战,看清了我朝的虚实,从此之后,双方就在边境一直处於对峙状態。”
    太渊看著侃侃而谈的商不器。
    心里暗赞:“这才是读书人啊!青年才俊莫过於此!”
    “然后呢?”林平之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些是师父太渊没有跟他讲过的。
    事实上,商不器所说的这些,太渊同样不太清楚。
    毕竟他一心专注於修身修道,对时事政治的关注和把握,自然比不上这些官宦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
    “然后,我朝也因为国力衰弱,重新修建了长城,並以长城为基础,设置了九边,修筑卫所和堡垒。因此,一下子,我朝的边军的建设和將领的选拔就尤为重要,对有將才帅才的武官就比以前重视多了。”
    林平之一副受教的样子,但他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那这次武举怎么会如此嗯,平平无奇。”林平之努力想了个词。
    “林兄是想说没有牌面吧。”商不器直言不讳,“那你可知我朝的武將主要来源?”
    “还请商兄赐教。”林平之赶忙拱手,虚心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