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荣格来到学堂后,太渊为两人互相介绍。
    “这位是荣格先生,来自瑞士的心灵精神大师,用我们的话就是性功高手。”
    太渊向陆静舟介绍道,隨即转向荣格。
    “这位是陆静舟陆先生,三魔派高徒。他对欲望与潜意识力量的应用,或许能给你的研究带来启发。”
    陆静舟看著眼前这位金髮碧眼的西洋异人,目光中带著几分打量与审视。
    荣格眼睛一亮,热情地伸出手:“幸会,陆先生!“
    陆静舟微微一愣,讶异於对方国语的纯熟。
    但神色依旧郑重,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荣格先生,在施术之前,我需要郑重的问你,可知何为三尸?”
    他不待荣格回答,便继续解释道:“此乃人身固有之浊阴,稟五行杂乱之气,为慾念之根。此法凶险,旨在引动此物显化。”
    “若施术过程中,阁下自身意志不够坚定,心神失守,便有被三尸反噬之危,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沦为欲望的奴隶,形神俱亏。”
    他之所以再三提醒,是因为太渊之前说过,这个叫荣格的是瑞士来客,而眼下瑞士与华夏关係尚佳,观其气度谈吐,在瑞士国內地位想必不低。
    若真在自己手上出了差池,后续麻烦定然不小。
    荣格闻言,非但无惧,眼中反而燃起更浓烈的兴趣。
    他扶著下巴,微笑道:“根据我的研究,人的无意识领域,如同深邃的海洋,既隱藏著最黑暗、最危险的本能,也蕴藏著无限的生机与创造的源泉。”
    “陆先生,我已做好准备,来吧,这对我而言,是无比珍贵的体验。”
    太渊在一旁微微頷首。
    陆静舟到底是出身名门陆家,行事稳重,顾全大局。
    “陆先生放心,有我在此看护,当可確保无虞,你儘管放手施为即可。”
    见荣格坚持,加上有太渊真人护道,陆静舟也不再赘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低喝一声:“既然如此,小心了!”
    话音未落,一道如有实质的黑炁自他脚底悄然涌出,如影似魅,直扑荣格。
    荣格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原本从容优雅的面容开始扭曲,额角青筋浮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著。
    大团浓郁的黑炁不受控制地从荣格周身毛孔中逸散而出,在他身前剧烈地扭曲、膨胀,最终凝聚成三团形態各异的黑泥之物。
    一者,形如蜥蜴,背生双翼,翼展足有五六米宽。
    一者,形似人脑,表面布满沟回。
    一者,则像一面厚重的古代盾牌。
    三尸显化,荣格脸上的痛苦挣扎之色顿时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眼中带著一种研究者的专注与好奇,仔细端详著这三个黑泥造物。
    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就是集体无意识中属於我的“情结”原型么?有意思,陆先生,你的力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陆静舟看到荣格並没有被三尸立即引逗攻击,也感到一阵惊奇。
    暗忖:“这西洋异人,心性修为竟如此了得?初次面对自身三尸显化,竟能持守灵台,不为所动,让三尸安静,这份性功根基,不容小覷。”
    即便是三魔派弟子,在第一次被引出体內三尸时,大多数也免不了被自己的三尸骚扰。
    “而且,看其模样,是认出了这三尸对其的意义代表……”
    陆静舟正暗自思忖,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荣格抬起了手。
    只见他指尖迸射出一道惨绿色的光芒,攻向三尸
    “住手!不可!”陆静舟心头一震,失声惊呼。
    三尸这玩意儿,虽源於宿主,平日只作无形骚扰,可一旦遭遇宿主主动攻击,便会立刻激起最凶猛的反噬。
    更棘手麻烦的是,三尸不是实体存在,寻常的防御手段对其几乎无效。
    果然,三尸立即反过来攻击荣格。
    黑泥大脑速度最快,瞬间进入荣格体內。
    荣格当即闷哼一声,面容骤然扭曲,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与痛苦。
    “盔甲护身!”
    他急促地挥动手指,构筑魔力屏障,抵挡另外两只,可惜没用。
    “统统防护!”
    又一道屏障升起,依旧徒劳。
    他甚至尝试了【大脑封闭术】,但毫无作用。
    三尸的反噬並非直接攻击精神世界,它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底的、让人沉沦的內在污染,无从防起。
    眼看荣格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愈发急促,陆静舟下意识看向太渊。
    太渊直接一步上前,既没有运炁,也没有施法,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盖在荣格的脑门上。
    太渊直接一步上前,既没有运炁,也没有施法,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盖在荣格的脑门上。
    荣格应声而倒,直接晕了过去。
    三尸也隨之如烟雾般骤然消散。
    陆静舟看得目瞪口呆,指著软倒在地的荣格,语带迟疑:“……这,这样就好了?”
    太渊甩了甩袖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还要如何?三尸说到底来源於宿主,依凭其炁与神而显化。如今他神昏炁散,三尸自然无存。”
    陆静舟嘴角微微抽搐。
    心想:“这话是没错,可不藉助任何法器或秘术,单凭肉体就敢直接拍散三尸显化……”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转念一想,这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有效到了极点。
    片刻后,荣格悠悠转醒。
    他捂著明显红肿起来的额头,齜牙咧嘴地倒吸著凉气:“嘶——这就是“情结”具象化后反噬的力量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却已重新燃起了思索的光芒。
    “不过,我好像抓住一点头绪了。”
    太渊递过去一杯水:“哦?荣格先生不妨说说。”
    陆静舟也按捺下之前的思绪,好奇地望过来。
    想听听这位初次感受他们三魔派手段的西洋异人,究竟有什么想法头绪。
    荣格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头,眼神逐渐聚焦。
    他先是简单的向陆静舟介绍他的学说里的意识、个人无意识、集体无意识等相关概念,然后才说:“三尸……呃,这是你们的叫法,我称之为“情结”,它是构成个人无意识的主要成分,带著强烈的情绪色彩,我先前就研究探索过它的存在和力量。”
    顿了顿,荣格继续阐述。
    “在我们的心灵世界深处,有这样一个层面…”
    “它像是一个储藏室,容纳著那些与意识不协调、或者无法被意识接受的心理內容…”
    “例如:一段痛苦的记忆或经歷、一种內心的衝突、一个曾经难以启齿的欲望等…”
    “这些曾经的欲望、创伤记忆等,可能因为无法被道德標准或自我原则所接受,从意识世界分裂了出去,进入了更深层的潜意识层面…”
    “它们不仅没有隨著时间消逝,反而会按照相似性原则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簇簇的心灵精神碎片,在黑暗中等待合適的时机,拜託自我心灵的束缚,释放被压抑的力量…”
    陆静舟惊奇地看著眼前这个西洋异人,对方关於“情结”与“意识”的阐述,竟与他三魔派的部分理念不谋而合。
    荣格却显得意犹未尽,目光灼灼地请求道:“陆先生,能否请你再施展一次那术法,我需要更清晰的体验。”
    “不必了。”陆静舟摇头打断,神色严肃,“一旦见过自身显化的三尸,其形其质便已烙印於灵魂深处。从今往后,无需外人施法,只要你自己运转炁息,或者產生剧烈心境波动时,这三尸便会自行显化,纠缠骚扰,如影隨形。”
    这对异人而言,这无异於道心蒙尘,修行路上凭空多出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正因如此,使得三魔派成为了许多异人最不愿面对的对手之一。
    “原来如此,永久性的影响么…”
    荣格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研究热情。
    他微微一笑:“这样……正好。”
    话音一落,他已经主动催动体內魔力。
    “嗡——”
    空中一阵扭曲,那翼蜥、脑团与盾牌三具黑泥怪物再次骤然显化,阴冷不祥的气息瀰漫开来。
    这一次,荣格没有急於动作。
    他先是细细品味著三尸显化时,自身精神与心灵的微妙感受,记录最珍贵的实验数据。
    “撩拨,拖拽……”
    几个呼吸之后。
    他猛然睁眼,接著,场景重现。
    手指抬起,惨绿光芒射出。
    三尸暴动,当即反噬。
    荣格面容扭曲,理性被更原始的情绪淹没,眼神陷入混乱。
    紧接著,一只手掌如约而至。
    “啪!”
    太渊的巴掌精准无误地再次盖在他脑门上,乾净利落。
    荣格应声而倒,乾脆地晕了过去。
    空中的三尸隨之消散。
    “……”
    陆静舟看著再次倒地的荣格,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拍晕一只蚊子的太渊,一时无言。
    这西洋人,是个狠角色。
    不过,也真是一个修行他三魔派手段的好苗子。
    可惜,是个西洋人,唉!
    太渊邀请陆静舟先在此小住几日。
    这一住,便让陆静舟见识到了荣格那疯狂偏执的一面。
    以荣格的心性修为,本可轻易控制住三尸,即便其显化,也当能维持灵台清明,不为所动。
    可荣格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像是刻意追求那种被反噬的极端体验,一次又一次主动去攻击三尸,然后毫无意外地陷入心神失守的混乱。
    紧接著——
    “啪!”
    太渊的巴掌总会准时落下,精准地將他拍晕。
    手法乾净利落,仿佛在完成一套固定流程。
    如此循环,一日之內,竟能重复五六十次之多。
    几天下来,荣格的脑袋已明显肿起一圈,看上去颇为滑稽。
    可他却乐此不疲,每次醒来,眼神中的探究慾念反而更炽。
    陆静舟在一旁看得牙根都隱隱发酸,但內心深处,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份近乎自虐的坚韧心性。
    三尸的滋味,没有人比他们三魔派的弟子更清楚。
    何况,荣格算是主动去招惹的。
    终於,在第七日傍晚,荣格顶著他那肿了一圈的脑袋,满脸兴奋地衝到两人面前,声音激动。
    “成功了!我找到了一个方法!发明了一个暂时应对它们的魔咒!”
    他不待两人回应,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演示。
    熟悉的三尸显化,荣格攻击三尸,三尸反击侵扰,荣格拿出一根短木棍,深吸一口气,沉声念出咒语。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咒语落下的剎那,异象顿生。
    一缕银辉自杖尖温柔地流淌而出。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能够渗入灵魂的暖意,迅速瀰漫匯聚。
    银光之中,先是一个巨大而毛茸茸的头颅探出,接著轮廓在光芒中迅速清晰。
    披著如月光石般的辉光。
    紧接著,雄壮却不失温和的身躯完全显现——是一只通体由银色光芒构筑成的巨犬。
    它环绕著荣格奔袭,庞大的身躯由內而外散发著稳定、令人无比心安的光晕。
    那银辉化作一道壁垒,將三尸带来的阴冷、躁动与侵扰牢牢隔绝在外。
    陆静舟看得怔住。
    那只银辉巨犬出现后,三尸竟真的被阻隔,难以再靠近荣格。
    他內心震撼,难以相信眼前景象——这西洋异人,竟在短短七日內,找到了根除三尸侵扰的法门?!
    不,並非根除三尸。
    陆静舟立刻反应过来,这只是“抵御”而非“根除”。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惊嘆了!
    这才七天啊!
    太渊眼眸微动,已然看透这银辉巨犬的玄机。
    其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心灵力量与纯粹、强烈的正面情绪结合而成的產物。
    他想起荣格此前曾提过,在研究结合心灵与情绪的魔咒,现在看来,正是在这三尸持续不断的极端刺激下,才终於逼出了这道灵感火花。
    演示完。
    荣格撤去【呼神护卫】,隨之让心境重归平和,三尸也跟著消散於空中。
    看向太渊与陆静舟,荣格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