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换了一身铁青年送过来的緋色仙官袍,袍身以暗金丝线绣著海潮、玄云与麒麟纹,腰束黑玉带。
    一副仙朝重臣的模样。
    面对铁家如此排场,面对云梦州官员出迎,面对满城修士敬畏目光,他脸上没有半分得色。
    仿佛赤角云麟开道也好,四阶蛟龙拉车也罢,从二品仙纹高悬也罢,都只是寻常小事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实际上心里暗爽不已的庆辰,心中对铁青年的评价又高了不少,“这是人才啊!”
    他悬在空中享受了万修朝拜之感后才慢慢下了龙輦,先看向铁冥,“铁冥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铁冥面甲之下传出低沉笑声:“九幽禁地一別,庆兄如今今非昔比,我等十分感念庆兄救命之恩。今日便让愚弟持鞭驾輦,亲自送庆辰入京。”
    那日他见到庆辰与碧血潭龙渊的大战之后,早就对这位未来魔君佩服的五体投地,想著以后一定要牢牢抱紧这位大佬的大粗腿。
    这话並不是传音,所以让周围不少仙官眼皮一跳。
    救命之恩?持鞭驾輦?
    庆辰淡淡一笑:“铁冥兄太客气了。”显然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铁冥看了一眼前面盘空的铁鳞蛟龙,当即一个纵身飞了上去,立在龙首之上,完全没有废话。
    州丞许知音等人这时才上前见礼。
    “下官州丞许知音见过侯爷。侯爷驾临云梦州未能早早迎候,还请侯爷恕罪。”
    庆辰看了他一眼。
    一州州丞,元婴中期,放在许多地方已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此刻在庆辰面前,只不过是稍微重要一点的角色而已,和卫霆一个级別。
    “你很不错,不过你们州牧呢?本座好像没有见到他。”
    许知音苦笑一声:“州牧大人正在闭关,实在不方便前来,因此由下官代为迎接。此刻州府已备下接风宴,若侯爷愿意赏光......”
    嗯?居然敢不来见自己,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的从三品州牧而已。
    庆辰记住了这个傢伙。
    云梦州州牧,哼!
    “本座还要入京面圣,沿途不宜多留,接风宴就免了。州丞的心意本座记下了。”
    许知音连忙躬身:“是,是,下官明白。”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修士,不比州牧实力强大背景深厚,终日谨小慎微。
    周围修士看著这一幕,心中又是一阵翻涌。
    堂堂云梦州州丞,元婴中期真君,一州实权大员,在这魔头面前竟只能陪著小心,而且能让铁家真君亲自驾驭蛟龙来迎。
    他们更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位恐怖的大人物。
    .......
    铁家仪仗离开云梦州后,便沿著中南道北上。
    这一行人並未刻意疾驰。
    十八头赤角云麟踏云在前,六头青鬃踏浪犀鼓声在后,数百只玉羽灵鹤洒落清辉,四阶铁鳞蛟龙牵引黑金龙輦,庞大的仪仗在云天之间缓缓行过,上千铁甲卫护持左右,一路穿州过府,声势极其浩大。
    每到一府一郡便以仙朝官仪开路,驛馆递符,州府迎候,城门前悬起铁家旗与大晋侯爵云纹。
    於是庆辰之名,便隨著这一条浩荡云路开始真正传向大晋腹地。
    云梦州之后,是襄州。
    襄州多山,群峰如剑,灵江穿峡而过。
    仪仗过襄州白帝峡时,峡中原本往来穿梭的商舟、灵舟、宗门飞梭,尽数被玄镜狩天司调开;
    万里江面之上,只有铁鳞蛟龙带著大批仪仗队伍低低盘旋而过。
    峡壁两侧,不知多少散修、宗门弟子仰头观看,看见云中高悬的一行行仙纹官衔,皆忍不住心头髮震。
    【一等沧溟侯】
    【从二品鉤吾巡天都督衔】
    ......
    再然后仪仗途经一座名为赤霞城的仙城,城中有一处大晋驛馆,驛馆外的水镜榜正好新换了一版天罡榜摘录。
    那日午后,赤霞城中原本正在议论“血河真君庆辰”的修士,忽听城外鼓声如雷,抬头望去便见云天尽头黑金龙輦破霞而来。
    有人当场失声。
    “蛟龙!是沧溟侯!”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整座赤霞城几乎沸腾。
    无数修士涌上城楼,纷纷抬头观看。
    那些年轻修士望著云天之上缓缓行过的仪仗,眼神里有羡慕畏惧嫉妒,也有难以掩饰的嚮往。
    草莽出身之人,今日堂而皇之地的身披緋色极品仙袍,坐黑金龙輦,四阶蛟龙拉车,铁家真君持鞭相隨,州府仙官低头迎送。
    这等排场,足以在许多人心中种下一枚永生难忘的影子。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一朝拔剑起,万里旧山河。
    不求苍天垂怜,只求眾生俯首。
    而庆辰始终坐在龙輦之中极少露面,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外头山河,颇有真君威仪。
    第十日。
    仪仗进入中南道最北部的玉澜府。
    此地已接近京畿七州门户,山川气象与云梦泽国不同,多了几分肃整与中枢法度。
    道路宽阔如玉带,官驛百里一亭,千里一馆,空中灵道纵横交错,却秩序森严。
    沿途修士见铁家仪仗过境,皆早早让开灵道不敢有半分衝撞。
    午时將近,队伍在玉澜府外一处名为青瓦台的高地稍作停歇。
    青瓦台下是一条万里灵江,江水湍急奔流向北。
    台上有一座仙朝驛亭。
    铁青牛安排隨行修士更换灵兽佩甲印信,又命人检查各处禁制,铁冥则负手立在台边远望北方云气。
    庆辰正坐在驛亭內翻看一份铁家送来的京畿人物名册。
    上面记著大皇子、四皇子、八皇子、十四皇子各自亲近的重臣、宗门、世家,也记著几位辅政灵尊门下弟子与朝中实权仙官。
    字数不多却皆是要害,庆辰看得很慢。
    忽然他眉梢微动,远处天际有三道遁光自北而来。
    遁光之上,有一道金色敕令符影悬浮,所过之处沿途巡逻宝船、州府修士纷纷避让。
    铁冥也察觉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得倒是不慢。”
    庆辰放下玉简:“有旨意?”
    铁冥点头:“应该是。你入京之前,內阁不可能让你一路空著名头北上。赏赐、官衔、婚旨,总要正式落到你手里,才是名正言顺。”
    话音未落,三道遁光已至青瓦台外。
    为首之人身著青金色翰林官袍,腰佩內阁制敕房玉牌,身形修长,面容比当年沉稳许多,眉宇间有一股清正文气流转。
    其修为赫然已至金丹中期,而且气息极为纯净,隱隱有浩然文华在灵台之间聚散。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庆辰一百三十多年前在琼州挖掘的一位顶尖大才东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