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辰心头猛然一惊。
    裘千煞说得隨意,可那是血神教副教主,修的是《三千血神经》,又自创《血刀魔裟经》,其一身血道魔功早已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庆辰如今血道根基深厚,血河戮神枪、白骨魔幡、无天血印诸般手段皆已在鉤吾海扬名,若说血神教不动心那才是怪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入京都便已经被这等老魔盯上了。
    化神魔尊之间打一场,哪怕只是隨手试锋也绝非小事。
    源始魔宗在七妙天魔之中固然稳坐第一,可血神教这些年仗著《三千血神经》与血道魔功扩张极快,门下血神子、血奴遍布诸州边地,隱隱已有与源始魔宗掰一掰手腕的势头。
    裘千煞能为他出手压下血刀老祖,便说明元磁一脉確实不愿把他这株苗子让给血神教。
    还好有源始魔宗这张皮,庆辰心中念头飞转,当即再次单膝跪地,语气郑重道:
    “弟子何德何能,竟劳动脉主为弟子亲自出手。此恩此情弟子铭记於心。”
    裘千煞摆了摆手,粗声笑骂道:“你小子不愧是在大晋官场里滚过几圈,漂亮话一套一套的,比晏莫忧那个闷葫芦顺耳多了。若不是修为还差些,老子倒觉得你比他更適合去当我这一脉脉主。”
    “再说,你小子用那个蝶梦之问压了太一道门道子谢玄微一头,这事传到六脉里老子脸上也有光,出手又何妨。”
    庆辰低著头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前半句不过是打趣也有几分画饼的意思,后半句才是真正的原因。
    化神魔尊不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元婴晚辈出手。哪怕只是顺手爭面子,也足以说明一件事——他裘千煞確实很看重他,不愿让血神教半路伸手。
    裘千煞靠在石椅上,目光从庆辰身上扫过,“庆辰,你是个好苗子。命硬心狠,脑子也不蠢。”
    庆辰低声谦虚道:“脉主过誉。”
    裘千煞盯著他,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好苗子不等於能成长起来。南华界死过的好苗子,多得能填满这一城洛水。”
    庆辰心中一凛,寒意如潮。
    “今日老子来,一是知道你入了玉京山来见见你。二是告诉你,在大晋皇宫替我打听一个消息。”
    庆辰立刻抬头:“脉主请说。”
    裘千煞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望向远处的玉京山。
    晨光之下,那座九万丈神山云海翻涌,紫金皇气垂天如瀑,皇城宫闕隱在无数金灯与霞雾之中,威严得仿佛不属於人间。
    裘千煞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听说你见了景泰帝,还被赐了个什么殿前行走。你在承天门前问出的那个蝶梦之问,八成是让他看上了。”
    庆辰没有否认。
    裘千煞继续说:“他多半是想借你之悟性,补他那什么劳什子梦修之法。”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做他的春秋大梦。”
    庆辰心头微动。
    他在养玄殿与景泰帝迴旋奏对,自然知道这位大晋皇帝確实在梦修之道上有所图谋。
    只是此事极隱秘,裘千煞竟如此篤定,显然所知远比寻常人多。
    裘千煞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这事知道的人极少,老子机缘巧合正好知道一点。”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挥,观澜亭四周骤然一暗。
    整座亭子仿佛被一座无形元磁神山罩住。
    外面的晨光灵雾、阵纹神识,全在一瞬间被隔绝开来。
    庆辰只觉自己与沧溟峰之间被切出一层极薄的空间,府中阵法还在流转,却已经无法感知亭內半点气机。
    裘千煞这才缓缓道:“接下来的话,莫忧也听不见。”
    庆辰神色更肃。
    裘千煞抬手指向玉京山:“你在养玄殿里应该见到了几幅画,就是那几幅荧惑太虚梦篆。”
    “当年灵渊半圣无敌於炼虚境界,一手空间规则压得诸界星辰强者低头。可那个时代,炼虚境界不是只有灵渊半圣一人惊才绝艷。太虚玄尊,便是极少数能与灵渊半圣抗衡一二的人物。”
    庆辰心中莫名。
    灵渊半圣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了不止一次。
    太初元磁山、九幽禁地、火璃妃、空间节点、离开南华界的路,似乎都与此人有关。
    可太虚玄尊,却是第一次听人如此郑重提起,与之前的元极玄尊、金身菩萨又如何?
    “太虚玄尊走的便是梦修。”裘千煞的神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幻术与神魂之法,多是伤人魂魄乱人心智。梦修不同,真正的梦修大能能把一场梦炼成一段真实的经歷。”
    “在梦里你会修炼会廝杀,会生死会悟道。若修到极深处,一梦百年一梦千年,醒来不过一瞬,可梦中所得感悟心性、神魂磨礪,却可能真实留下。”
    裘千煞冷笑一声,“你该明白这有多可怕。始元星辰海素来有言,时间为王,空间为尊。梦修之道不是真正掌控时间,却相去不算远了,相当於另类的修行时间规则。”
    “这便是太虚玄尊的厉害之处。”
    庆辰心中不由一震,梦中千百年醒来不过一瞬。
    在他看来这就是精通了时间规则!
    若真能將梦中修行所得留下,那便等同於以另一种方式修行。
    难怪景泰帝会如此执著,难怪他明明已经贵为仙朝之主,仍要在一梦三千之法上苦苦摸索。
    裘千煞继续说:“太虚玄尊当年与灵渊半圣交情很深,也斗过很多次。后来他给灵渊半圣留下了五幅荧惑太虚梦篆,前面几幅多半是梦修之法,可后两幅很重要。”
    庆辰眼神一凝:“重要在何处?”
    裘千煞沉默了一息,声音压得更低:“据我元磁一脉经卷记载,后两幅梦篆似乎关係到荧惑星辰的一处奇景通道。”
    荧惑星辰,奇景通道。
    荧惑星辰,一听便不是南华界这种界域可比。那大概率是始元星辰海中真正横亘亿亿里的主星辰之一。
    奇景通道?这老小子想离开南华界?这几个念头在他脑中同时亮起。
    裘千煞盯著他说:“你应该知道,南华界不是天地尽头。只是寻常修士被界域所困,莫说元婴,便是普通化神灵尊,也未必能安然离开。勾陈御星宫守的是单向裂隙,防的是界外异族进来,却不代表南华界修士能从那里出去。”
    “真正能稳定离开南华界的节点,少之又少。”
    “而太虚玄尊留下的后两幅荧惑太虚梦篆,很可能指向一条路。”
    “借荧惑星辰奇景,在某些特殊时刻,从南华界投影、梦境、星路三者交叠之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