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魔,你来真的?”
    阵眼前方,韩绝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莫名疑惑。
    他看著阵中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戮无赦,语气平淡无波。
    “戮无赦,你莫不是昏了头?什么来真的?”
    “別给我装傻!”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暴怒彻底衝破桎梏,戮无赦骤然低吼出声,声震大殿。
    猩红双目布满血丝,满身被禁錮的戾气疯狂翻涌,却被星辰大阵死死压制,不得外泄分毫。
    “你耗费这般心思,布下逆天大阵锁我道基、压我修为,难不成真要夺舍我肉身?!”
    “夺舍你?”韩绝闻言当即失笑,眼底满是无奈与无语。“就你这身躯,我能看得上?”
    “你就是看上我了!”戮无赦双眼泛红,宛如疯魔。“你嫉妒我的天赋,你想將我取而代之!”
    韩绝面色一僵。
    自己给他的压力这么大?都给他逼疯了。
    他摇头轻嘆,只觉戮无赦著实自作多情、胡思乱想。
    旁人覬覦肉身本源,或许会行夺舍之举。
    但他何须多此一举?
    以他如今的境界底蕴、放眼寰宇,早已无需借他人躯壳证道。
    区区夺舍之术,於他而言低劣又多余,根本不值一提。
    真若想要戮无赦的本源道果,他隨手便可剥离炼化,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布阵禁錮、层层压制?
    简直荒唐可笑。
    韩绝懒得过多解释,神色恢復淡然,隨口说道。
    “安分待著,少胡思乱想。”
    话音落下,他再无意理会阵中心神大乱的戮无赦,转而凝眸俯瞰整座镇圣大阵。
    方才布阵只是初成框架,细节权柄、界压配比、星力流转尚且不够完美。
    想要藉此阵完美增幅冥河道基、死死压制戮无赦的杀戮法则,还需细细打磨、层层调优。
    下一瞬,韩绝抬手续结印诀,指尖星辉流转,道道精密符文凌空洒落。
    他开始逐一调试大阵纹路,校准星力流速,平衡界域压制力度,补全各处阵眼瑕疵。
    殿內周天星轨隨之缓缓运转,整片大阵的禁錮之力、镇道之威,持续稳步攀升。
    阵中央,戮无赦只能被动立在原地,狼狈承受韩绝调试大阵带来的星道之力的反覆冲刷与碾压。
    他浑身道链紧绷,肉身经脉被无尽星辉反覆涤盪、压制,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连绵不绝的撕扯与消磨。
    无尽酸涩与虚弱浸透全身,修为还在隨著大阵调试缓缓跌落,根本无法自控、无法抗衡。
    他心底满是悲凉与屈辱,无尽不甘翻涌不休。
    谁能想到,昔日纵横诸天、杀伐无敌,稳居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的顶尖上位圣人,
    一朝落败被俘,竟沦落到如此任人摆布、肆意拿捏的卑微境地。
    堂堂诸天大能,如今如同阶下囚般被困阵中,连自身道果都护不住。
    可即便身陷绝境、虚弱到极致,戮无赦眼底的凶芒从未熄灭半分。
    猩红眸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从容淡漠的黑衣身影,心底暗藏极致狠厉。
    他默默隱忍一切痛楚与屈辱,暗中积蓄最后一丝本源余力。
    罢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韩老魔若真敢鋌而走险,强行夺舍他的本源肉身,
    那他哪怕拼得神魂俱灭、彻底魂飞魄散,也要拖著对方一同受损,狠狠撕下对方一块肉!
    寧为玉碎,绝不屈辱俯首!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韩全心无旁騖,一遍遍推演阵道、微调纹路、加固禁制。
    大阵星力从最初的汹涌狂暴,渐渐变得凝练厚重、绵密霸道。
    镇压法则、禁錮修为、隔绝天地的威能,被打磨至极致。
    又是数日光阴。
    万魔殿內,周天星辰运转趋於平稳,浩瀚阵纹静静蛰伏,再无初成时的狂暴震盪。
    韩绝立在阵眼之巔,眸光扫过整座困天镇圣大阵,最后逐一核验阵纹流转、法则禁錮的每一处细节,確保再无半点瑕疵。
    良久,他缓缓收手,轻声吐出二字。
    “成了。”
    至此,他已將阵道推演、外力增幅、界域加持做到了极致。
    能为冥河老祖铺垫的一切优势,尽数落定。
    以大阵锁戮无赦法则、压其修为、废其战力,借魔海天道增幅冥河道基,这已是眼下所能爭取的最优局面。
    接下来,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便全然看冥河老祖自身的造化与道心了。
    殿內重归沉寂,只余星辉缓缓浮沉。
    未过多久,两道流光自魔海天际疾驰而来,稳稳落於万魔殿大殿之中。
    正是接到韩绝传讯的幽冰圣君,与调息完毕的冥河老祖。
    二人脚步刚入殿门,目光便下意识落向殿中央的星辰大阵。
    下一刻,视线齐齐锁定阵心那道被层层道链捆缚的消瘦人影。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幽冰圣君心底骤然一凛,暗自心惊不已。
    不过短短数日布阵调试,昔日威震诸天、杀伐滔天的戮无赦,竟衰败虚弱到了这般田地。
    此刻的戮无赦,早已没了半分上位圣人的霸道凶威。
    髮丝乾枯散乱,血色眸光黯淡大半,周身戾气稀薄涣散,皮肉都透著一股被道力反覆消磨的枯败感。
    肉身经脉被星辰之力持续碾压冲刷,处处萎靡虚弱。
    最致命的是其修为境界。
    经数日大阵极致压制,他原本暴跌的混元大罗金仙一重天道基再度滑落,被死死锁死在准圣与圣人的临界夹缝之间。
    前不得踏入圣境圆满,后又彻底脱离准圣范畴。
    进退无依,道基禁錮,一身纵横诸天的杀戮大道,被星辰镇道之力封得彻彻底底,十成战力连一两成都难以调动。
    说是跌落凡尘,也丝毫不为过。
    就在此时,困阵之中的戮无赦,亦察觉到了殿中新来的动静。
    他沉重疲惫的眼皮微微一抬,浑浊却依旧藏著凶性的眸子扫来。
    两道身影清晰映入眼底。
    一位道韵清冷、气场凝稳,是实打实的圣人修为。
    余下一人气息幽深厚重,底蕴古老绵长,看样子是一位实力不错的老牌准圣。
    戮无赦淡漠扫过幽冰圣君,最终目光死死定格在冥河老祖身上。
    只一缕气机交匯感知,他便瞬间洞悉根源。
    此人的修行道途、法则根基、本源走向,竟与自己的杀戮大道,有著极高的契合与相似。
    同属杀伐洪流,同走寂灭杀伐之道。
    他们算是诸天之中极为罕见的同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