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刚把“雇几个人”说出口,陈长青就抬了抬手。
    那口千斤重的红木棺材轻轻一晃。
    下一刻,直接消失在铺子里。
    老头那只独眼猛地瞪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仙……仙师?”
    陈长青拍了拍袖口。
    “人不用雇。”
    老头喉咙发乾,刚才收钱时那点狠劲,这会儿全没了。
    他原本以为陈长青只是有钱的修士。
    现在看来,这位根本不是来闹事的。
    这是真准备去孙家送人上路。
    老头压低声音。
    “仙师,今日孙家大寿,城里不少修士都去了。听说飞云宗的赵长老也在,那可是金丹后期。”
    陈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怕我砸了招牌?”
    老头赶紧摆手。
    “不不不,老汉是怕仙师吃亏。”
    陈长青笑了笑。
    “放心,棺材活儿不错,等会儿孙家要是有人想再订,我让他们找你。”
    老头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听著像玩笑。
    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园园站在旁边,抱著拨浪鼓,小脸有些发白。
    她不是没想过报仇。
    可真到这一天,腿还是有点发软。
    孙家。
    半年前,她躲在狗洞外的草堆里,看著孙家的修士踹开李家的门。
    那天的喊声,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陈长青低头看她。
    “怕了?”
    李园园抓紧拨浪鼓,摇了摇头。
    陈长青伸出手。
    “走。”
    李园园把小手放进他掌心。
    她手很小,掌心还有之前翻废墟留下的细口子。
    陈长青没再说什么,牵著她走出寿材铺。
    老头站在门后,等他们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隨后,他立刻把门板关上,又从柜檯底下拖出一个包袱,把灵石全塞进去。
    徒弟从后堂探头。
    “师父,咱们跑吗?”
    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跑什么跑?先把招牌擦乾净!”
    徒弟懵了。
    老头瞪他。
    “今日过后,风云城的棺材生意,怕是要火!”
    ……
    孙家大宅。
    从正门到內院,全铺著红毯。
    门口两尊石狮子被红绸缠了好几圈,来贺寿的人排成了长队。
    “青山鏢局,送百年血参一株!”
    “东街钱家,送紫玉珊瑚一座!”
    “飞云宗赵长老,送凝气丹三瓶!”
    每报出一样礼,门口的孙家下人就扯著嗓子喊一遍。
    声音越响,孙家人的腰杆就越直。
    大院里摆了几十桌酒席。
    能坐在前面的,都是风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孙家这几年势头太盛,半年前吃下李家產业后,风云城一半灵田、一半商铺,都落进了孙家手里。
    王家虽然也参与了那场事,可分到的东西远不如孙家。
    今日寿宴,王家也来了人。
    王家家主王德山坐在右侧,端著酒杯,脸上掛著笑。
    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僵。
    孙家老太爷孙长泰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大红寿袍,鬚髮灰白,脸上气色很好。
    紫府修士三百岁寿辰,在风云城算得上大事。
    他端起酒杯,慢慢起身。
    院子里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孙长泰看著满院宾客,脸上满是得意。
    “诸位今日能来,老夫很高兴。”
    “孙家能有今日,也离不开诸位帮衬。”
    “往后风云城若有事,孙家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说得客气。
    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孙家要坐风云城第一把椅子了。
    帮不帮,得看谁听不听话。
    有人立刻站起来。
    “孙老太爷三百寿辰,风云城有您坐镇,是我等的福气!”
    “对!祝孙家主寿元绵长,再进一步!”
    “孙家如今蒸蒸日上,日后还要多提携我们啊!”
    一片恭维声响起。
    孙长泰笑得更满意了。
    他抬手压了压。
    “诸位客气。”
    这时,一个孙家中年人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父亲,派出去找那小丫头的人,还没回来。”
    孙长泰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几个凡人都拿不下?”
    “派的是孙虎他们。”
    中年人迟疑了一下。
    “按理说,昨日就该有消息。”
    孙长泰放下酒杯。
    “寿宴之后,再派人搜。那半块玉必须拿回来。”
    中年人点头。
    “王家那边今天也来了,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玉在小丫头身上?”
    孙长泰瞥了一眼王德山。
    “他们知道也没用。”
    “李家那半块玉,老夫要定了。”
    中年人刚要退下。
    轰!
    院子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半空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一个巨大的暗红物件从上面砸了下来。
    “让开!”
    有人惊呼。
    前院几桌宾客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砰!
    红木棺材重重落在院子正中。
    地砖被砸得裂开,酒桌翻了两张,汤水洒了一地。
    棺材盖上的红漆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四周一下乱了。
    “棺材?”
    “谁疯了?给孙老太爷送棺材?”
    “今日大寿,这不是找死吗?”
    孙家人全都站了起来。
    几个护卫拔刀衝到棺材旁,却没人敢立刻动手。
    孙长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著院中那口棺材,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碎成粉。
    “谁?”
    这一声带著紫府威压,震得不少普通宾客胸口发闷。
    飞云宗赵长老也抬起眼皮。
    他原本坐在上首喝茶,这会儿终於来了点兴趣。
    敢在孙长泰寿宴上送棺材,不是疯子,就是有备而来。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半空落下。
    “今日来给你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