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头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著那把旧刨子。
    正是老王寿材铺的掌柜。
    那个瞎了一只眼,三天三夜给孙长泰赶棺材的老头。
    院子里的人全懵了。
    孙长泰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我孙家后院?”
    老头没有理他。
    他看著陈长青掌中的完整玉佩,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
    很快,笑声越来越大,震得院中酒桌上的杯盏不断跳动。
    “哈哈哈哈!”
    “半辈子了。”
    “老夫藏在这破城里,给死人打棺材,给活人装孙子,等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
    老头身上的灰袍猛地鼓起。
    一股远超紫府、金丹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
    院子里的红绸被震得寸寸断裂。
    地砖裂开。
    不少宾客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长老脸色当场变了。
    “半步真君!”
    这四个字一出,孙长泰腿一软,差点栽倒。
    王德山趴在地上,脸上刚冒出的那点侥倖瞬间碎了。
    半步真君。
    风云城这种地方,金丹后期都能横著走。
    半步真君,足够把这里所有家族连根拔起。
    谁能想到,一个棺材铺掌柜,居然藏著这种修为。
    孙长泰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一直在孙家?”
    老王抬手一挥。
    孙家后院方向,几名守卫的尸体被甩了出来,砸在宴席旁边。
    “你孙家这点墙,也配挡老夫?”
    他看向孙长泰,脸上全是讥讽。
    “若不是你们孙王李三家各守一块残玉,老夫早把你们杀乾净了。”
    孙长泰脸色发青。
    王德山也不敢吭声。
    赵长老退了半步,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他来孙家喝个寿酒,想著收点礼,顺便卖孙家一个人情。
    结果先遇到陈长青。
    现在又冒出一个半步真君。
    这哪是寿宴?
    这是送命局。
    老王的视线终於落回陈长青身上。
    “小子,多谢你。”
    “要不是你把三块玉凑齐,老夫还得再等几年。”
    陈长青把玉佩握在掌心,抬头看他。
    “你倒是藏得挺深。”
    老王嘿嘿一笑。
    “没办法,老夫这人命硬,胆子小。”
    “蜀山圣子,一枪杀真君巔峰,灭幽冥宗主,名头太嚇人。”
    “若你全盛时,老夫看见你就跑。”
    他说到这里,独眼里冒出贪意。
    “可惜啊。”
    “你如今伤还没好。”
    “强行动用天君之力,肉身必定受损。”
    “这几日虽然恢復了一些,可想杀半步真君,还差点火候。”
    院子里不少人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陈长青受伤了?
    孙长泰原本发白的脸,突然多了点血色。
    王德山也抬起头。
    赵长老则没敢动。
    他看过幽冥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陈长青就算只剩半口气,也不是他能赌的。
    李园园站在陈长青身边,小手攥得发紧。
    她听不懂天君之力。
    但她听懂了。
    长青哥哥的伤,还没完全好。
    老王往前迈了一步。
    “把葬龙古井的钥匙交出来。”
    “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长青看著他,忽然乐了。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一个毛病?”
    老王独眼眯起。
    陈长青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想要东西,伸手就抢。”
    “抢不到,就说给人留全尸。”
    “你们修炼的时候,师父没教过怎么好好求人?”
    老王脸上的笑淡了。
    “小子,別拿蜀山压我。”
    “这里离蜀山远得很。”
    “老夫拿了钥匙就走,换个地方藏起来,谁找得到?”
    陈长青点点头。
    “想法不错。”
    老王伸出手。
    “那就別废话。”
    陈长青抬手,把李园园往后推了半步。
    “站棺材后面。”
    李园园仰头看他。
    “长青哥哥……”
    “听话。”
    她咬了咬唇,抱著拨浪鼓退到那口红木棺材旁边。
    棺材很大,刚好挡住她小小的身体。
    陈长青这才重新看向老王。
    “半步真君而已。”
    “你够资格抢我的东西吗?”
    老王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
    “半步真君而已?”
    “陈长青,你还真以为自己现在能嚇住所有人?”
    “你杀幽冥宗主靠的是天君底牌!”
    “那种力量,你还能用第二次?”
    院中眾人听得心惊肉跳。
    孙长泰忍不住往后退。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离死有多近。
    老王抬起刨子。
    那把破旧刨子在他手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木屑从刨刃上脱落,露出里面的黑色短刀。
    “老夫今日就赌一把。”
    “杀了你,拿走钥匙,再取你身上的不死药和仙器。”
    “这买卖,够老夫搏命了。”
    陈长青把完整玉佩收进储物戒。
    “杀你,够了。”
    他抬起左手。
    掌心药纹亮起,体內残存的伤势被压了下去。
    下一刻。
    两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一模一样的青衫。
    一模一样的气息。
    两尊化身同时睁开眼。
    院子里刚爬起来的人,又集体坐了回去。
    “这是什么法?”
    “分身?”
    “不对,每一道都有杀气!”
    赵长老喉咙发乾。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幽冥宗会栽得那么快。
    陈长青根本不能按常理看。
    老王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伤成这样,还敢分化力量?”
    陈长青没有回答。
    天雷剑自动出鞘,落入一尊化身手中。
    龙纹裂天枪从储物戒飞出,被另一尊化身握住。
    两道身影分立四方。
    老王独眼猛地一缩。
    “仙器!”
    “你身上居然不止一件仙器气机!”
    陈长青抬步往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
    老王脸皮抽动了一下。
    隨后,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色短刀上。
    短刀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棺钉纹路。
    “跪你?”
    “老夫给死人做了一辈子棺材,今天就给你做最后一副!”
    他一步踏出。
    半步真君的灵压像一块巨石砸下。
    院中桌椅全部炸开。
    孙长泰和王德山被余波掀飞,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赵长老也赶紧撑起护体灵光,护住自己和几个飞云宗弟子。
    陈长青抬手。
    两尊化身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