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注主动放权,以换取示好。
    这点小心思,余朝阳不可能看不懂。
    余朝阳没有拒绝,接过邕州的核心权力,开始明目张胆地安排自己人上位。
    通常来讲,涉及县级以上官员的人事调动,都需要开封城的命书才可以动。
    不过这是哪里?
    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岭南啊!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唯独不缺贼寇贼子。
    愿意给自己留体面的,余朝阳会平级调动。
    不愿意让自己体面的,余朝阳就帮他体面。
    短短三天,雍州的官吏体系便迎来了大换血,彻底成为了四人小组的一言堂。
    哪怕这时候萧注反悔,也只有光杆司令这一个结局。
    但偏偏在明面上还找不出余朝阳的毛病来。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一句以防当地部族鱼死网破就能把所有话堵得死死的。
    想揪小辫子,就得亲自来邕州。
    不过嘛,来了邕州是谁揪谁小辫子那就说不准了。
    真以为方神那杆大枪是吃素的?
    再一个,多大仇多大怨啊,不远千里迢迢来到邕州搞他。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余朝阳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更多的可能是,人还没出开封就被他按死了。
    “老一辈的打法就是爽,將矛盾转移让敌人內斗,永远都是收狗最高效的方法。”
    “算上这一批当地部族,手里可用之人总算是有五千了。”
    “虽不及秦军那般军纪严明、身经百战,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却是够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也没想过造反的念头,可这手底下有人啊,余朝阳底气都要足些。
    像秦朝那般全身心地投入,终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公堂之下。
    菜头一手掐指,一手握著毛笔,每隨著一个数字从他心头诞生,纸上就会多出一个符號。
    她在计算差价。
    计算东京、大名、应天、开封四地与雍州的物价差距。
    这些可以是小生意,但也可以是大生意。
    全看东家个人能力。
    唐方生半蹲在地上,一手操控一方兵棋,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思索、时而闭目推演。
    隱隱约约,还能听到阵阵响彻天地的怒吼。
    嗯,这是秦云在操练那些帮派份子。
    邕州自治,萧注神隱,一切都蒸蒸日上。
    只待那份奏摺上呈开封。
    而就在这时,一个倒计时,却突兀地出现在了画面左下角。
    【序章·千年龙虎榜结束时间:119:59:59】
    119小时,也就是还有五天。
    不过……
    “这就结束了??”
    唐方生惊愕出声,一点准备都没做好。
    先前又是介绍王安石又是介绍司马光,几乎都快把改革派和保守派的矛盾摆明面上来了。
    他还以为这开头的序章,会以新旧之爭的结果为收尾呢。
    结果……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有??
    刚准备把心中不快吐出,唐方生又猛然愣住了。
    好像老贼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確地说过新旧党爭这个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很长,长到能让他们携天子手諭,主导一州之权。
    可同时,一个月的时间又很短。
    短到普通人仅仅能对大宋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想到这里,唐方生释怀了。
    游戏,终究还是要以大眾为主。
    只是这样的话……
    “诸位,或许我们的策略该改改了?”
    余朝阳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收回邕州的自治权,余朝阳的官职肯定会平步青云。
    萧注如果识相,那就收下当狗,不识相,就挑拨当地部族死灰復燃,然后找机会让秦云掌控。
    唐方生外放军队,收拢军心树立威望。
    然后让菜头经商,为余朝阳在党爭中提供资金。
    四者相辅相成,逐渐把控朝纲。
    进可攻,退可守。
    然靖康耻在即,这个需要不断微操的法子却是行不通了。
    没人知道双方空白的这么多年里,剧情会以什么方式推进。
    所以这个方案必须放弃,改用另一个更加轮椅、数值的方案。
    ——养寇自重!
    “我明白了。”菜头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待会我就让秦云他们偽装成部族余孽攻打宣化。”
    “还不够,需要再上一层保险。”
    “听说那涂寻江和旁边的大越国是同宗同源?带著老唐去一趟吧。”
    战时状態下的人事调动,终究和和平时期不一样。
    菜头没有应话,默默转身,唐方生立马跟上。
    余朝阳摸了摸下巴,同样站了起来。
    大约一炷香后,一份批有十万火急字样的信件就从邕州冲向了开封。
    信件的內容很直白——大越举国来犯。
    诚然,现在的大越国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要准备战爭。
    但余朝阳说它来犯,它就一定会来犯。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去找萧注谈一谈。
    看看这位多次上书重拳出击的改革派,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
    几天后,一匹快马突兀地闯进了开封城。
    官吏从信使的手上接过信件,然后层层审批,来到出现在赵禎案板上的最后一个环节——欧阳修手里。
    此时的欧阳修正在撰写一幅书法,笔力苍劲如龙,让人心旷神怡。
    面对敲门进来的官吏,他头也不抬:“说吧,什么事?”
    “稟大人,邕州那边的事结束了。”
    欧阳修的毛笔顿了一顿,但这份波澜很快就被他抚平,遗憾道: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少了稳重,都讲让徐徐图之了,还这么不知轻重的。”
    “说吧,这场暴乱死了多少人?宣化的將卒又死了多少?”
    “据送来的奏摺,伤亡人数在两千三百人上下。”
    欧阳修没有著急回答,而是先悠悠然地抿了一口热茶,然后继续撰写书法,不过眉头却是平缓了不少。
    “用两千人换回邕州的自治权,倒也能说过去。”
    “只可惜,止步於此了。”
    欧阳修的语气听不出喜悲。
    为官者,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刨去赶路的时间,余朝阳在邕州顶天待了五天时间。
    五天……
    想必他必定是著急了,主动出击。
    邕州收復是收復了,可让朝廷折面,远比邕州收復与否事大。
    这也是欧阳修为什么会说余朝阳止步於此的原因了。
    一个人,尤其是做官的,在爬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前,一点问题都不能有。
    况且还是让国家折面这么大的问题。
    饶是欧阳修有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保守派那边也不会鬆口。
    “大人,我想您是误会了。”
    “下官这里的两千三百人,是指那些当地部族们,宣化县的官兵……未损一人。”
    唰——!
    一条长长的黑色笔墨,贯穿了整张宣纸。
    行云流水的笔墨结构,被这条又黑又粗的直线坏了个精光。
    欧阳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开什么玩笑!!”
    不等他继续深入,一道嘹亮的吼叫声就在府邸响起。
    “大越举国来犯!”
    “官家有令,凡大宋六品以上官员火速到大庆殿议事,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