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完顏宗弼的策略生效了。
    宝贵的空气顺著鼻腔灌进身体,注入活力。
    他顺势一个翻滚逃脱,拉开距离,贪婪地大口大口吸著空气。
    再不復先前的傲然,狼狈至极。
    面对这个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男人,完顏宗弼收起傲慢,郑重道:
    “我金军,不杀无名之辈。”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纵死也值得骄傲了。”
    “报上名来!”
    听著完顏宗弼气急败坏的怒吼,杨沂中这才缓过神来。
    是啊,这人是谁啊?
    我宋军,何时出了这位猛男,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已经登上船,远离海岸线的赵构,同样怔怔看著这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聚焦在这人身上,想要把他刻进脑海深处。
    他明白,这人……定难逃一死了。
    面对近六千金军的抓捕,上至九天宫闕,下至碧落黄泉,都再无生路!
    他能做的……便是以国葬,让这位英雄扬名天下!
    “听著,你爷爷叫,唐方生!”
    “有种,你就来追你爷爷。”
    唐方生冷著眼,突兀地伸出手时,一匹受惊的战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
    抓住韁绳,翻身一跃。
    “驾!”
    看著时不时回头挑衅自己的唐方生,完顏宗弼直接就被气笑了。
    老子打不贏你,难道还跑不贏你?
    真当老子游牧民族是开玩笑的?
    今天要是让你跑了,老子明天就把长江水喝光!
    “全军都有,传我王令。”
    “擒得唐方生者,赏千金!!”
    剎那,金军炸了。
    “呜呜呼呼呼~”
    “杀杀杀杀杀杀!!”
    “四太子有令,生擒唐方生!!”
    骑兵呼啸而过,震天彻地。
    已经做好身死准备的杨沂中,忽地就愣住了。
    不是,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结果在完顏宗弼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唐方生??
    开什么玩笑!!
    不过吐槽归吐槽,杨沂中还是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这条命……总归是保住了。
    “全军听令,扌。”
    不等杨沂中把撤字说出口,顿感眼前一黑。
    浑身是血的韩世忠出现在他眼前。
    “不能撤!”
    “必须继续打!”
    “打?”杨沂中望了望周围的残兵败將,反问道:“韩將军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这些人,继续去追气势正旺的完顏宗弼?”
    “我知道韩將军心头有气,但一切也得以大局为重不是?”
    “当务之急,是护官家……”
    杨沂中的话再次被打断,狠狠挨了一戟把的余朝阳走上前来:“不,必须打!”
    “若放完顏宗弼归山,无论是对官家,还是在前线作战的大军,都无异於致命打击。”
    “完顏宗弼让应天府血流成河,我们也必须让它血流成河!”
    “余相!”
    韩世忠先是一愣,旋即狂喜。
    余朝阳却是摆了摆手,然后轻轻拍了拍一直搀扶著他的宋兵的手,齜牙咧嘴道:
    “这一撞,差点没撞掉本相半条命。”
    “好在……接下来就该我们表演了。”
    “韩世忠说得对,不能撤,必须打!”
    杨沂中严重怀疑余相把脑袋摔坏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完顏宗弼又不是傻子,岂会在宋军腹地一直逗留?”
    “一旦擒住那唐方生,必定立刻北上过河,仅凭我们这点兵马根本拦不住,只会白白流血。”
    金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他们能以上万的伤亡换取金军四千尸体,已经是顶破天的战果了。
    谈何全歼?
    况且,以金人来去如风的姿態,只怕天黑前就能擒住唐方生。
    等他们赶上,金军估计都已经准备撤退了。
    送人头也不是这样送的啊。
    这一刻,余朝阳也总算是明白,什么叫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结果连在一起是如此陌生了。
    嗯,天黑以前擒住逃跑大王唐方生……
    说实话,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你猜猜牢唐为什么叫逃跑大王?
    需知,在吕布严父、上帝之鞭等等称號之前,老唐率先扬名的,正是逃跑大王。
    刘邦多怕死一老头啊,真以为他的御用司机是开玩笑的?
    余朝阳拍了拍杨沂中的肩膀,意味深长说了句:“放心好了,这人我认识。”
    “只要他不想死,没人能抓到他。”
    “从兗州回援前,我便遣人去通知了宗泽將军,张俊也在赶来途中,我们只需远远吊著就好。”
    “待两路援军一到,定叫他插翅难飞!”
    看著对方坚定的神色,杨沂中只得把怀疑咽进肚皮。
    嗯,看来余相真被摔傻了。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时,一艘扁舟,缓缓在岸边停靠。
    黄潜善从船上下来。
    他的神色惊魂不定,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来。
    “余相,官家要见你。”
    乘著赵构的那艘大船稳稳停在离海岸线一里处。
    余朝阳顿了顿,向著韩世忠说道:“先等等。”
    旋即与黄潜善、杨沂中一同上了船。
    扁舟在长江中跌宕起伏,所幸没有侧翻,三人都成功登上大船。
    一上船,余朝阳便看见了宛若恶鬼面目狰狞的赵构。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全是后怕。
    空气中还瀰漫著若有若无的骚臭味,也不知道是谁的。
    直到一名侍卫上前提醒,赵构这才缓过神来,快步上去,一把握住余朝阳的大手。
    赵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朕,什么都不要。”
    “只要……完顏宗弼死!!!”
    “只要他死!!!!”
    说完这话,赵构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边倒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余朝阳却是无暇顾及,郑重拱手:“必砍他狗头!”
    来时三人,返时一人。
    一上岸,韩世忠等人便急不可耐的围了上来,眼神中满是希冀。
    余朝阳深吸口气,当即朗声道:
    “官家有命,誓杀兀朮!!”
    “誓杀兀朮!”韩世忠扬起铁槊:“誓杀兀朮!!”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头,逐渐冒出一颗颗人头。
    一面《刘》字大纛,从四面八方涌现。
    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將整个山头填满。
    紧接著,一身儒气的刘光世,脱颖而出。
    他扬著大槊,口中振振有词:
    “兄弟们,金人就在眼前,隨本將军——”
    “杀!!”
    闻言,余朝阳瞬间就笑了,笑得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