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天堂有了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唐方生今日的举动,完美詮释了自寻死路四字。
    虽说此时的黄河不是汛期,水流的汹涌程度也远不如巔峰期。
    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黄河啊!
    一条肘击中原大地数千年的母亲河!
    名声在外,饶是完顏娄室亦如雷贯耳。
    而今,对方却是抱著一根枯木就敢渡河。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咋滴,你难道还想上演单木渡河的神话场景?
    搞笑!
    完顏娄室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戎马半生,大小战役无数,却从未有一场战役比今天更为凶险。
    毫不夸张的讲,若不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定会让其逃脱。
    数倍的兵力,完美的包围圈,兵种个人数值的全方位碾压,战马的降维打击。
    一切的一切,终构成唐方生的自寻死路。
    终是他技高一筹,剷除掉了这名心腹大患!
    也替金军,剷除掉了梦魘!
    完顏娄室揉了揉松垮垮的麵皮,策马来到岸边,浑浊的目光向著河中望去。
    他要……亲眼看到唐方生死!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河的对岸,一桿《宋》字大纛映入眼帘。
    紧接著,便是一望无际的人头。
    领头的將领,完顏娄室认识。
    “杨沂中!”
    “这是看到烽火狼烟,所以率军前来支援么?”
    “可惜……已经晚了!”
    唐方生率军夜袭金军大营后,已过去整整一夜,期间马蹄翻腾,篝火彻夜不熄,廝杀震天。
    应天府不可能看不到。
    甚至,完顏娄室还觉得对方来迟了。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鬼知道金军有没有设伏,起码得等一二溃兵回去告知情况才能推动下一步。
    很快,杨沂中领兵来到岸边,与金军隔空相望。
    看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汹涌的黄河中,杨沂中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唐……唐將军他跳河了?”
    “糊,糊涂啊!!”
    “以官家和秦国公对他的宠爱,饶是不幸被金人擒住,官家也会拼尽全力將他赎回来啊!”
    “这这这这……何至於此!”
    杨沂中大腿根都拍红了,语气里满是惋惜。
    不仅是他,身后的宋军同样沉默了。
    以唐方生的官位,官家钦点的四柱国,哪怕被金人擒去也不会丟了性命。
    何必……跳河呢!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昨晚唐方生把金军嚇成啥样了,或许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杨沂中仔细盯著河水,没有发现任何影子,同样在心里给唐方生宣判了死刑。
    善水者,常死於溺。
    想从黄河中横渡逃命,无疑太过天方夜谭……
    直到——
    一只手,伸出河面!
    紧接著,一颗圆滚滚却又万分熟悉的脑袋,浮出水面!
    “唐將军!!”
    “唐將军!!!”
    “唐將军没死!!!!”
    宋军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响地的欢呼雀跃。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死寂的金军。
    完顏娄室本人更是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头牛。
    嘴唇张了闭,闭了张,久久无语。
    他……简直就是超人!
    只见唐方生呛出两口河水,右手腋下夹著枯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艰难地在河水中东倒西歪著。
    看得出来,他的情况很不妙。
    所谓的横渡黄河,真正的危险也不是汹涌河水,而是从上游衝下来的各种危险物品。
    如:石子、断木、杂物……
    每一样都能轻鬆地要人小命。
    从唐方生青紫不定的脸颊就能看出,没少被折磨。
    但无论怎么说,他確实是活过来了!
    在成千上万双的眼睛中……横渡黄河!
    金军方向,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紧接著便听取吞咽声一片,络绎不绝。
    从他们一张张白得发慌的脸色中不难看出,完顏娄室的策略不仅失败,甚至还让金军心里的阴霾更上一层了。
    “元帅大人……”
    这时,一位金军將领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道:
    “需要咱们把他射落吗?”
    完顏娄室抬起头,面色阴沉似水:“射死?”
    “那你知道如果咱们没把他射死,后果会是什么吗?”
    “全!军!崩!盘!”
    “从今往后,咱们金人见到他都会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未战先怯,退避三舍!”
    “可是,”將领的脸上浮现一抹挣扎:“如果不杀他,情况也不会比元帅说的差啊。”
    魔幻。
    实在是太魔幻了。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將领只感觉如梦似幻。
    夸张到让他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实的!
    先是於万军丛中单人逼停重马,嚇尿铁浮屠,势镇全场。
    后於围追堵截中狂奔一夜,当著眾目睽睽纵身跃进黄河,枯木横渡。
    简直……非人哉!
    面对將领的劝解,完顏娄室缓缓抬起手,斩钉截铁道:“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渡了这黄河!”
    “倘若真能,我们射箭与否都无关紧要!”
    “倘若真能,便证明他的萨满神庇佑之人!”
    “倘若真能,那就给他!”
    將领瞬间就急了:“元帅,射箭吧!”
    “不能让唐方生过河啊!”
    完顏娄室转过身,一把拎起將领的衣领,那双遍布红血丝的瞳孔死死盯著,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放他走!”
    “我就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过这河!!!”
    显然,完顏娄室彻底和对方槓上了。
    狰狞恐怖的瞳孔死死盯著那道摇晃的身躯。
    直到,又是一波巨浪拍来。
    完顏娄室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关节攥的发青发白。
    不过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这边。
    巨浪拍下,唐方生顿时不见了身影。
    一秒。
    五秒。
    十秒。
    完顏娄室眼睛都盯干了,仍没见唐方生浮起来。
    “好!好好好!”
    “这狗东西,终於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完顏娄室的猜测,一旁的辽东马痛苦的呜咽一声,冲向黄河。
    它刨动著马蹄,向唐方生沉溺下去的方位划去。
    可是它的身躯实在太大了,根本在河水里站不住脚。
    眼瞅著要被冲走时,一只手……握住了鬃毛!
    除了唐方生,还能有谁?
    唐方生亲昵地看著战马,连连称好。
    “好久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马了。”
    “好马,真是一匹好马。”
    “走,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