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一匹快马极速驰过应天城城门。
    厚重的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守城的將卒不仅没有阻拦,反倒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这人……后背绑著四面小旗子!
    在大宋的严苛体系中,代表著战报!
    外加对方那身浓厚的边境服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宋与金交战后的战报。
    至於是输是贏,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们希望大宋能贏,因为大宋贏了,官家就会龙顏大悦,就会大发赏银。
    “报!”
    一声急促而嘹亮的声音,刺破了朝会。
    正在举行大朝会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转过脑袋,目光聚集在这名传信兵身上。
    赵构更是站了起来,手掌不自觉的攥紧:
    “可是前线战报?!”
    “战况如何?!”
    这名传信兵並未让眾人久等,单膝跪地,激动道:
    “稟官家,东路大军大捷!”
    “於滑州斩敌四千五百之眾,成功收復滑州,並按照原定计划向相州发动了进攻!”
    “唐將军与岳將军都极为自信,说相州的收復指日可待,故派末將回朝稟告!”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骚动。
    对唐方生的夸讚之词,如滚滚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赵构更是在高堂上来回踱步,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又立马询问道:
    “西路呢?”
    “西路的战报如何?”
    “曲卿吴卿他们可有捷报传回?”
    东路的捷报固然令人心潮澎湃,可它本身就在赵构的预料范围之內。
    全国精锐之最的背嵬军,外加韩世忠、张俊两名疆场宿將,四柱国之首的唐方生,明日新星的岳鹏举。
    无论是纸面实力,还是內在火力。
    东路的水平都是要高於西路的。
    东路贏的不叫嬴,西路贏了才是真的嬴。
    或许,连赵构自己都没有想到,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胜利,如今却显得理所应当了。
    这便是大宋国力腾飞所带来的自信罢。
    说是东西两路,其实东路与西路大军的距离並不远。
    充其量也就几百里的距离。
    互为犄角之势。
    西路当真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率先知道的也肯定是东路。
    面对赵构急切的询问,传信兵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失落:
    “稟官家,曲將军与吴將军在河中府遇见了金军的顽强抵抗,完顏娄室亲自坐镇,並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赵构闻言,刚刚升起的心又落回去一大半。
    可还不等他失望多久,传信兵又继续道:
    “但李彦仙將军,却是占据了平阳府到河中府的必经之路。”
    “河中府儼然已成为一座孤城,只待兵尽粮绝,指日便可拿下!”
    赵构很想骂一句,你小子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不过考虑到这两场惊天大捷,他还是生生咽回去了。
    没事噠,只要能贏,你想怎么挑逗我的心情都没关係。
    传信兵的话语刚落,掛著两个浓厚黑眼圈的余朝阳就走了进来。
    与之前神采奕奕的模样比起来,现在的余朝阳怎么看怎么憔悴。
    没办法,任谁独自一人统筹两路大军的后勤輜重都会这样。
    他的目光聚集在传信兵身上,问道:
    “可是前线有报?”
    自打宋金两国开战以来,他已经许久未曾上过朝会了。
    这种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要被狠狠弹劾。
    至於秦国公嘛,那就没问题了。
    別问,问就是一个人承担了数人的工作量。
    无论大事小事,无一不细细过问,亲自把关。
    这次没等到传信兵报喜,文武百官却是先发制人。
    “秦国公,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东路大军大捷,成功收復滑州,斩首四千之眾!”
    “自打靖康元年以来,我军从未取得过如此大胜!著实振奋人心!”
    “唐將军真乃我大宋福將,一经问世便扭转了局势。”
    “放你娘的狗屁!没有秦国公的斡旋调度,东路大军能打下滑州?”
    “要我说啊,我大宋遭此磨难,全怪范宗尹之流的害群之马!”
    “秦国公不愧我大宋的国之栋樑!”
    一时间,各种马屁声不绝於耳。
    赵构起初是笑著看的,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没人夸他呢?
    还是说,这群大臣官员都认为他,可有可无?
    想到这里,赵构心头猛地一沉。
    秦檜敏锐捕捉到了赵构的心態变化,立马跳出来道:
    “依臣之见,秦国公与唐將军固然劳苦功高,若没有官家的高瞻远瞩,又岂会有今日之局面?”
    “官家,才是扭转金宋两国局势的最大胜负手!”
    经秦檜这么一点拨,在场大臣立马反应过来,转头夸起了赵构。
    只是吧……多多少少有点牵强。
    人的第一反应,恰恰是他们最真实的內心想法。
    秦国公,唐將军都夸了遍,唯独没有夸他赵构。
    不就是恰恰说明,他这位大宋名义上的天子,在百官心头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念及於此,大捷的喜悦顿时被衝散一大半。
    他站起来,挥了挥手:
    “道阻且长,切勿骄傲自大。”
    “退朝吧。”
    根本不给眾人反应,赵构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秦檜与汪伯彦对视一眼,敏锐察觉到这是个机会,悄悄离开。
    余朝阳同样也察觉到了赵构的不对劲,想著待会去开导开导。
    结果脚都还没迈出去一步呢,一名下属便急匆匆的跑来。
    “秦国公,商州暴雨,从巴蜀运来的輜重全都深陷其中!”
    余朝阳心头一沉,快步离开。
    同一时间,秦檜与汪伯彦携手来到赵构寢宫前。
    秦檜望向一脸正气的杨沂中,拱了拱手:
    “劳烦杨大人稟告一声,秦檜求见。”
    在確定两人没有佩戴武器后,杨沂中转身离开。
    不多时,赵构疲惫的声音就从寢宫响起。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