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两亿年。
    当最后一缕无色彻底被淡红取代,无数由“周恆”词缀所编织而成的丝线茧完全蜕变为淡红色的那一刻,周恆感觉到,自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不是力量的暴增,不是属性面板上某个数字的骤然跳动,而是一种发生在感知最底层的、近乎本质性的改变,仿佛有人在他的眼前揭开了一层他此前从未意识到其存在的薄纱。
    然后,他看到了无数个他。
    在“眾生的恆神”所能观测到的视野之中,在那些由“周恆”二字编织而成的淡红色丝线茧的每一个缝隙里,在微观维度与宏观维度交错叠合的边界之上,无数个“周恆”的身影如同镜面碎片中的倒影般,层层叠叠地浮现出来。
    有的端坐如他,在某片未知的虚空中枯守岁月。
    有的站立远眺,凝望著他看不到的风景。
    有的低头沉思,似乎在思索著与他截然不同的命题。
    有的甚至在战斗,与不知名的敌人,在不知名的战场上,挥洒著不知名的力量。
    它们姿態各异,神情不同,却无一例外都拥有著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庞。
    但诡异的是,这些“他”並不会干扰他。
    它们就那般静静地存在著,仿佛处於无数个平行的世界之中,与他共享同一个原点,却永远不会產生交匯。
    周恆能看到它们,它们却看不到周恆,如同隔著一面只允许单向透视的玻璃,彼此可见却永不可触。
    周恆注视著这些无数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过多纠结於这个现象的成因,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第十一维度的黑暗深处。
    那片由黑色河流所阻隔的幽暗领域依旧无声无息地流淌著,无穷尽的哀嚎声从深处传来,一如既往。
    但这一次,视网膜上浮现的提示,却发生了变化……
    【你观测黑暗深维·十一】
    【意志+10000(晶☆)】
    周恆微微一怔。
    10000(晶☆)?
    对比此前长达数千万年积累时每次仅有1(晶☆)的增幅,这一次的提升直接翻了一万倍。
    周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枯坐两亿年以来,第一次面带笑意,这意味著,他可以更加高效地提升自己的意志属性。
    以这个速率持续累积下去,抵达更高层次的1eeeeee数量级,也並非不可能。
    於是,他重新收束心神,將全部的注意力再次投入到对第十一维度的持续观测之中。
    时间,再这样的观测中静謐流逝……
    第两亿五千万年。
    “周恆”词缀的收束也隨著时间的延续,开始某种意料之中的加速。
    在过去的岁月中,丝线从无色蜕变为淡红色,用了將近一亿六千万年的漫长时光,但从淡红色变为中正的红色,仅仅只用了五千万年。
    那红色如同被炉火反覆锻烧的铁,从暗沉的初始一点点趋於明亮、趋於纯粹,每一根丝线上的每一个“周恆”二字,都在这一过程中被更加浓郁的红色所浸透,仿佛文字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定义,从冰冷的符號,化作滚烫的烙印。
    与此同时,周恆观测第十一维度所获取的意志加成,从10000(晶☆)再次攀升,达到夸张的1e(晶☆)每次。
    这意味著,每一次观测,便是1e(晶☆)的意志增幅。
    这种提升是巨额的,巨额到周恆自己都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或许,这就是“命运提示”中所提及的“大幅度提升”。
    ……
    第三亿年。
    第三亿两千万年。
    第三亿五千万年。
    ……
    时间在死寂的观测中不断流逝,诺大的超大型活动“深渊vs星海vs现实宇宙vs纯白vs负数vs正数vs生命”,除了他所在的“恆神”阵营之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各方势力依旧在第四第五星柱上拉锯廝杀,星柱界卫依旧镇守巔峰,“黄金·煌煌天意”的金色古树依旧在不断收拢包围,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跡缓慢运转著,如同宇宙本身的呼吸,沉重而恆定……
    如果真要说变化的话,那便是他获取意志的数量。
    隨著“周恆”词缀从淡红色化作中正的红色,又从中正的红色一点一点地加深、沉淀,最终化作血液般的猩红色,他观测第十一维度所获取的意志,也从最初的1(晶☆),一路攀升至恐怖的1eee(晶☆)每次。
    那些意志如同无穷尽的洪流灌入他的灵魂根基,一层又一层地夯筑著、堆叠著、锻造著。
    因此,在漫长到近乎永恆的岁月之中,他的意志属性也在这一过程中抵达一个令人窒息的1eeeeee(晶☆)数量级。
    但诡异的是,当他的意志达到1eeeeee(晶☆)之后,便不再提升了。
    无论他如何持续观测第十一维度,无论视网膜上的提示如何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那个数字都如同被钉死在原处般,纹丝不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现象,那些无法继续叠加的意志並没有消失,它们化作了一种在心灵深处可以观测到的、宛如液体般的物质。
    那液体晶莹而浓稠,散发著极其微弱的幽光,自心田的上方缓缓凝聚成滴,然后滴落,一滴,又一滴……
    每一滴落下,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同远古的钟声在灵魂的虚空中迴荡。
    而在那些液滴落下的位置,是灵魂深处的最底层,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一个全新的结构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构筑出来。
    那是一个宛如台基的东西,它的形状古朴而庄严,如同某座远古神殿的基座。
    每一滴意志液体落在其上,都会让它变得更加厚实一分,从最初的虚幻縹緲,到逐渐拥有一丝淡淡的实质感。
    周恆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正在灵魂深处孕育的台基,和意志无法继续提升有著直接的关係。
    於是,他继续等待,继续观测,继续在死寂中端坐……
    当时间来到第四亿八千七百万年。
    周恆灵魂深处的台基已经变得颇为厚实了,在无数意志液滴长达数亿年的不断浇筑之下,它已然拥有了近乎实体的质感,表面透著一种淡淡的星光色,那星光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台基的內部自行散发出来的,仿佛这座基座本身便是由凝固的星辰所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