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周恆依凭大量的人生阅歷以及远超常人的审美直觉,在自己所在门店的小区域內小有名气。
    他篆刻的东西总是与眾不同,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慈悲纹饰和祈祷符文,而是一些极为奇特的小东西。
    有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冰蓝色小鸟,有时是一座微缩的星辰模型,有时是一个从未在“慈悲大界”中出现过的奇异生物,那些造型天马行空,却又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反覆审视。
    眾人戏称他为“幻想篆刻手”。
    周恆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只是笑笑,继续埋头篆刻。
    第二年。
    周恆的名声开始朝外界辐射。
    慈心市中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在那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有一名特殊的篆刻师,能刻出一些谁也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但他的营收在偌大的慈心市中依旧上不去,排名依旧在10万名开外。
    名声是一回事,真金白银的业绩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在这座城市里,人们更愿意花“慈悲点”去购买那些实用的祈祷符文和慈悲纹饰,而非一只看上去很漂亮但毫无实际功能的冰蓝小鸟。
    第三年。
    第四年。
    第五年。
    ……
    时间飞逝。
    周恆一刀一刀地篆刻著,一年一年地沉淀著。
    他的技艺在不断精进,他的排名在缓慢攀升,他对“纹路眼”和“刀篆法”的理解也在日復一日的重复中逐渐加深,但距离他想要参悟的那个“普通真理“,似乎还有著遥不可及的距离。
    时间来到周恆进入“慈悲大界”的第二十六年。
    这一天,周恆刚刚雕刻好上一个客人定製的小马宝莉雕像,那是一匹通体粉色的小马驹,鬃毛飘逸,眼眸灵动,尾巴上还缀著一颗微小的星星。
    他將雕像放在檯面上,正准备收拾工具时,店门被从外面推开。
    伴隨著吱呀的响声,午后的阳光从门缝中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那是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披著红色的晚礼服,扭著丰腴的腰肢,踩著细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周恆的近前。
    她的五官精致而嫵媚,一头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唇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上散发著某种淡雅却极具侵略性的香气,那香气不浓,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撩拨著人的心弦。
    “听说你雕刻的木雕像不仅仅奇特,还很传神。”
    女子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如同裹了蜜的丝绸。
    “能依照我的模样,为我雕刻一个雕像吗?”
    女子笑得很嫵媚,微低著头,俯瞰著坐在工作檯前的周恆。
    那俯瞰的姿態带著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长期身处高位所养成的本能。
    看著眼前的女子,作为一名在“无垠无尽”一路横推的强者,只一眼,周恆便看出了对方的不简单。
    她的气息太过乾净了。
    乾净到一种不正常的程度,仿佛她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都被人为地抹除了,只留下一个“普通慈悲信徒”的空壳。
    但恰恰是这种过分的乾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或许是“慈悲之主·……%¥%……¥·(*^▽^*)·(??へ??╬)·噫吁嚱”座下的某位强者,也有可能是专门派来试探他的探子。
    而就在周恆思考是拒绝还是应答之际,下一秒,来自“命运提示”的指引,缓缓浮现在视网膜之上……
    【你的猜测是正確的】
    【“慈悲之主·……%¥%……¥·(*^▽^*)·(??へ??╬)·噫吁嚱”从未放弃对你的寻找】
    【任何可能存在异常的单位,都会被进一步精確筛选】
    【你眼前的生灵被种下名为“无法观测”的认知】
    【任何尝试著以任何手段留影的生命体,都会被该认知所侵蚀】
    【属於你的机会来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接触认知概念的机会】
    【你將因此陷入敌人带来的认知陷阱中,极大幅度提升你的雕刻难度】
    【因为现在的你,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归於平凡,你依旧有来自於“无垠无尽”探索带来的底气】
    看著视网膜上浮现的命运指引,周恆心头一震。
    他就说,自己为何一路行来,依旧未能参悟什么是普通的“真理”。
    他在“慈悲大界”中以凡人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六年,篆刻了无数的雕像,与无数的普通信徒交谈,体验了无数属於凡人的喜怒哀乐,但那个“命运提示”所期许的参悟,始终没有降临。
    如今看来,还是因为他太强了,不仅仅是阅歷上的,还是心態上的。
    他拥有大量横推“无垠无尽”的丰富阅歷,拥有逆斩制式星海主的辉煌过往,拥有五亿年枯坐所锻造出的1eeeeee(晶★)意志,这些东西即便被他刻意压制、刻意隱藏,也依旧如同骨骼般支撑著他的每一个思维、每一个判断、每一个选择。
    他从未真正意义上“归於平凡”,只是在扮演平凡。
    而扮演和真正成为之间,隔著一道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鸿沟。
    如此看来,他的敌人倒是给他送来了一份丰厚的大礼。
    “无法观测”的认知!
    任何尝试留影的生命体都会被侵蚀!
    这意味著,当他试图为眼前这名女子雕刻雕像时,他將直面“概念”层次的认知侵蚀。
    那种侵蚀会极大幅度地提升他的雕刻难度,同时也会將他强行拉入一个真正的困境之中,一个仅凭过往经验和强大实力都无法解决的困境。
    而这个困境,或许恰恰就是他参悟“普通真理”的契机。
    念头落定,周恆微微頷首。
    “能做,不过需要女士您稍坐一会儿,我先做一个简单的素描。”
    “可以的。”
    丰腴妖嬈的女子提著精致的小香包,当著周恆的面,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正对面的椅子上,微微侧首,摆出一副绝世佳人的姿態。
    她的红色晚礼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红玫瑰。
    周恆將一切看在眼中,然后,他取出素描笔,抬起头,正式看向对方,开始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