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脚步放得极慢,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前示意没有敌意。
    母虎的鼻子隨著陈军接近,用力耸动了两下,
    抬头看向陈军。
    下一瞬,
    它原本紧绷的肩背竟鬆了几分,
    贴在脑袋上的耳朵慢慢往前支棱起来,尾巴尖也轻轻晃了一下。
    母虎那双原本满是慌乱与戒备的虎眼里,慌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竟透出点像人见了救星似的亮意,连嘴角的皮肉都微微往下鬆了松。
    它认出来了陈军,
    认出来这人就是前几天山里遇上的那个人,
    没放枪打它们,没伤虎崽,
    只是挥著刀鞘把它们往深山里撵,
    身上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杀意。
    再次低头將虎崽叼了起来,继续向陈军走来。
    “吼——!”
    公虎也发现了陈军,远远的发出一声焦急的吼声。
    但是它没动,注意力一直在提防著残虎。
    母虎没有因为公虎的吼声停下,
    一直等走到离陈军还有十几米远的距离,这才停下了脚步,
    放下虎崽后,
    母虎双眼紧紧盯著陈军的双眼,没有呲牙,也没有后退。
    它在確定著什么。
    陈军也已经停下,身体保持著戒备,但手上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良久,
    母虎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小虎崽,然后用头向前拱了拱。
    小虎崽被拱开,发出一声呜咽,透著焦急害怕。
    “吼——”
    母虎低吼,又再次拱了拱小虎崽。
    小虎崽停在原地呜咽,不敢再回母虎身边。
    “吼——!”
    母虎再次低吼,小虎崽转头看向陈军。
    然后回头看向母虎,这才慢慢向陈军走来。
    陈军慢慢蹲下身,
    和虎崽保持著两步远的距离,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块奶豆腐出现在了陈军手心。
    虎崽比羊羔大不了多少,
    毛还没长齐,冻得浑身打颤,
    怯生生的抬著脑袋看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母虎在后边站著,喉咙里滚著极轻的呜声。
    小虎崽已经闻到了奶香味,正是飢肠轆轆的它,伸出舌头舔上了奶豆腐。
    下一秒,陈军只觉得手心稍稍刺痛,奶豆腐已经被虎崽咬在了口里。
    然后它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脑袋,左右换著牙,咀嚼起奶豆腐。
    陈军看著直乐,除了个头大点,剩下真跟小猫没啥区別,
    趁机指尖慢慢凑过去,
    碰到虎崽头顶软乎乎的绒毛时,
    小傢伙抖了一下,反倒往他指尖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
    看到陈军在母虎身前,餵虎崽子,还能上手摸,
    刘兵身下放鬆,满是感嘆的骂了出来,
    “他娘的,我现在终於知道张老爷子当年为啥说这小子是山神爷餵饭吃了!”
    林燊也是心里长舒一口气,枪口放下,离开了母虎。
    至於其他战士全是一副看傻了的状態。
    哲木塔眼中先是吃惊,然后就是浓浓的艷羡。
    奶豆腐终於被小虎崽咽了下去,
    它抬起虎爪,搭上陈军右手,用鼻子拱著陈军手心,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嘴里发出討要的呜鸣。
    “呵呵,行,再给你一块。”
    陈军嘴角上扬,轻笑一声后,再次掏出一块奶豆腐。
    小虎崽一口咬住,又重新咀嚼起来。
    母虎此时彻底没了戒备的表现,它看了一眼陈军还有小虎崽,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著公虎跑去,
    就在这时 ,
    “叮” 的一声金属脆响,从林子里传出。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黄色的残影猛地从东边一棵老松后窜了出来!
    正是残虎,
    它出现的位置正是公虎和母虎之间,
    腥风裹著雪沫扑面,残虎没看公虎,直直朝著回返的母虎扑来!
    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被打断游戏的暴虐,血盆大口里獠牙泛著冷光。
    “吼——!”
    公虎发出一声震林的怒吼,
    拖著伤腿冲向母虎,可它本就重伤在身,速度慢了半拍。
    陈军已经起身,同样直奔残虎而去。
    “小心!”
    林燊的惊呼炸响。
    “咔嚓” 一声闷响,像骨头裂了。
    母虎像袋重物似的被拍飞出去,
    狠狠撞在身后的松树上,震得树梢的雪哗哗往下掉。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前腿刚撑住地就软了下去,
    嘴里咳出一口血沫,只能发出愤怒又无力的低吼。
    就在残虎的獠牙快咬上母虎的脖颈之时,
    枪响!
    “砰——!”
    是陈军开的枪。
    残虎落地的瞬间猛地往旁边一窜,动作快得不像巨型猛兽,
    子弹只擦破了它侧腹一点皮,连油皮都没打透。
    借著这个机会,陈军盯著跳到一旁准备逃离的残虎大喊,
    “媳妇,把小虎崽抱回去。”
    “开枪!打残虎!”
    刘兵的吼声里带著急音,五六支步枪同时开火。
    残虎辗转跳跃,不往林子里跑,而是利用陈军挡著刘兵他们的枪口。
    至於陈军的枪口,残虎则是利用身前的树木做阻挡。
    竟然丝毫不乱。
    这时公虎终於衝到近处。
    它没有直接跑到母虎跟前,而是在离她十几步的地方忽然剎住了脚。
    一双虎眼不断地往陈军身后刘兵他们的方向瞟,
    耳朵不停地转,前爪焦躁地刨著雪地,就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相比残虎,此时它更忌惮的是枪。
    “砰——!”
    “鐺——!”
    枪响过后,一声金属脆响,
    残虎落在三步外的雪地里,四只爪子牢牢钉在地上。
    它身上铁链已经被陈军打断。
    “草,要不要这么命好!”
    陈军懊恼骂了一声,紧接著再次瞄准残虎。
    还不等他扣动扳机,残虎一个侧扑,直接翻下一道雪坡之后。
    “砰——!”
    残虎后腿中枪,雪坡上洒下一片血雨,瞬间染红雪地。
    “冲!”
    刘兵一挥手,带著战士就往陈军这里跑。
    “別过来!”
    陈军回头大喝,
    “过来就乱了!”
    刘兵停下脚步,他明白陈军的意思,此时那头公虎和母虎正全部转头看著他们。
    “你不许进林子!”
    这时林燊正抱著虎崽,一脸冰霜的对著陈军大喊。
    陈军一顿,生生停下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
    “媳妇,不能让这残虎跑了啊!”
    “少废话,咱们之前说好的!”
    林燊根本不给陈军商量的余地,转头看向刘兵,
    “兵哥,你们往后退退。”
    “放心我们有大黄和铁头,那头残虎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