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高校。
    夜色压得很低。
    吕布一路穿过走廊。
    两旁的人看到他,纷纷低头让开。
    没人敢说话。
    董卓大发雷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河东。
    李儒和眉娘被电得半死,连滚带爬逃出办公室。
    河东军撤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抽了魂。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
    董卓是真的怒了。
    而且是从未有过的震怒。
    吕布走得很快。
    可越靠近董卓的寢宫,他的脚步越慢。
    他本来是想来安慰董卓。
    也想跟董卓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摄政禁卫军。
    毕竟今天东汉书院那一幕,太突然了。
    突然到连吕布现在回想起来,胸口都还有些发沉。
    摄政王令。
    摄政禁卫军。
    王允被救走。
    河东军被迫撤离。
    义父当时的脸色……
    吕布停在寢宫门口。
    抬起手,正要敲门。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
    门后。
    有东西。
    一股很恐怖的黑暗能量,正在寢宫里翻涌。
    压抑。
    阴冷。
    像有什么活物,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吕布的心口猛地一跳。
    义父……
    又在修炼魔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小时候的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那一年。
    董卓出了一趟远门。
    回来时,怀里抱著一本书。
    从那天开始。
    义父就变了。
    以前的董卓也严厉,也有野心,也会骂人,但平时都是很温柔的。
    可那之后,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阴冷。
    笑起来的时候,眼神也越来越让人害怕。
    吕布曾经劝过他。
    劝他別再练那本邪门的功法。
    那一次。
    董卓差点把他打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倒在地上,连呼吸都痛,眼前一片发黑。
    董卓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很陌生。
    陌生到让年幼的吕布第一次觉得。
    义父离他好远。
    从那以后。
    吕布再也不敢提那本书。
    再也不敢问那股黑暗能量。
    可他心里一直都希望董卓好好的。
    希望那个会夸他、会带他出去、会在他贏了比赛后摸著他头大笑的义父,能回来。
    哪怕只有一瞬间。
    吕布站在门口。
    掌心已经出了汗。
    要不要敲?
    要不要进去?
    如果义父真的在修炼魔功,现在进去,会不会又惹他生气?
    可如果不进去……
    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义父继续陷下去?
    吕布的呼吸重了些。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咔。
    门开了。
    寢宫里的黑暗气息,像潮水一样停住。
    董卓站在门內。
    眼神平静得嚇人。
    “我的好儿子誒。”
    “你怎么过来了?”
    吕布心里一紧。
    刚才那股黑暗能量还残留在空气里。
    可董卓站在那里,神色却像什么都没发生。
    吕布压下心里的不安,拱了拱手。
    “义父。”
    “儿子很担心您。”
    董卓看著他。
    看了几秒。
    那张僵硬的脸上,终於慢慢浮出一丝笑。
    “傻儿子。”
    “你以为,你义父我,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吗?”
    吕布抬头,眼神坚定。
    “义父。”
    “儿子一定竭尽所能,助义父一统天下!”
    这一句话,他说得很重。
    重到连他自己心里都跟著热了起来。
    他是真的这么想。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董卓。
    在吕布心里,董卓始终是养大他的人。
    他可以怀疑很多事。
    可他没办法放下这个义父。
    董卓看著他。
    寢宫门口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
    董卓忽然放声大笑。
    “好!”
    “很好!”
    “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
    他转身走进房间。
    “来。”
    “进来。”
    吕布一怔。
    进寢宫?
    自从那次他劝董卓別再修炼魔功,被打得半死之后,董卓就严厉禁止他再踏进自己的寢宫。
    这些年。
    他从未进去过。
    可现在,董卓竟然让他进去。
    吕布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义父……
    是不是终於愿意重新相信他了?
    他跟著董卓走进寢宫。
    寢宫很奢华。
    金色帷幕垂落。
    墙上掛著名贵装饰。
    每一处都透著河东高校校长的权势和地位。
    可吕布的目光,很快被角落的柜子吸引住了。
    那里摆著一幅画。
    画纸已经有些旧了。
    边角泛黄。
    可被保存得很好。
    吕布停住了。
    他看著那幅画。
    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这幅画……
    怎么这么眼熟?
    董卓回头,看见他的表情,笑了笑。
    “认出来了?”
    吕布怔怔看著那幅画。
    “这是……”
    董卓慢悠悠走到柜子旁,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你五岁那年,参加少年宫画画比赛,拿了一等奖。”
    “那天你高兴得不得了,抱著这幅画跑回来,说要把它送给我。”
    “还说,以后要画一幅更大的。”
    吕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
    董卓竟然还记得。
    甚至还把这幅画留到现在。
    那一瞬间,吕布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义父一直记得。
    原来这些年,义父並没有把小时候那些事全部忘掉。
    他还留著。
    他真的还留著!
    吕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义父……”
    董卓看著他的反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很快。
    快到吕布根本看不见。
    他拍了拍吕布的肩,语气温和了许多。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
    “既然你今晚来了,那我就提前把礼物送给你。”
    他说著,走到一旁,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包装得很精致。
    看得出来,早就准备好了。
    董卓递给吕布。
    “拆开看看。”
    “看看喜不喜欢。”
    吕布接过盒子的时候,心里那股酸意更重了。
    “谢谢义父。”
    “我没想到……”
    “义父还记得我的生日。”
    董卓看著他,笑容慈爱得像真正的父亲。
    “这是什么话?”
    “当父亲的,怎么会不记得儿子的生日呢?”
    他嘆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淡了些,多了一点疲惫。
    “只是这些年,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河东要管。”
    “全校盟要乱。”
    “我看起来威风,可压在身上的东西,也重啊。”
    “我对你严苛了些。”
    “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