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里,叶擎天坐在太师椅上,听著叶文涛连珠炮似的匯报,手里的古玉扳指被捏得咯吱作响,花白的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算准了温羽凡会孤身进京,算准了他会一路杀过来油尽灯枯,甚至算准了武安部其他几位老东西不会插手,唯独没算到,陈墨和九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来了这么一手釜底抽薪!
    “好!好得很!”叶擎天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一个陈家,一个小小的九科,也敢骑到我叶家的头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阴鷙,对著叶文涛冷冷下令:“去,给武安部督察处打电话,还有朱雀局总部,让他们立刻管管九科!无凭无据乱抓人,严重扰乱京城治安,我看他戴云华这个科长,是不想当了!”
    “还有陈家!”叶擎天的声音更冷了,“去给陈白虎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他陈家的子孙,公然带著人劫我叶家的关卡,他这个老祖,到底管是不管!”
    叶文涛立刻应声,转身就去挨个打电话施压。
    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叶家的预料。
    陈家那边,陈白虎接到叶擎天的电话,听著对方气急败坏的质问,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叶老头,你这话就好笑了。陈墨那小子早就成年了,他自己要干什么,我这个当爷爷的,还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年轻人之间的事,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老东西,就別跟著瞎掺和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责任推得一乾二净,明摆著就是告诉叶擎天:人是我家孙子动的,我不管,你有本事自己找他去。
    叶擎天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知道陈白虎向来护短,却没想到对方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可陈家扎根白虎部数十年,根基深厚,他就算再气,一时间也拿陈家没办法。
    陈家这边啃不动,叶家只能把所有的压力都砸向了九科。
    短短半天时间,九科的上级部门朱雀局总部,还有武安部督察处,接连给戴云华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质问和施压,要求他立刻停止无差別抓捕,把抓来的人全部释放,还要给出书面检討。
    局长孔烈也打来电话对戴云华下了死命令,限他两个小时之內,把所有抓来的人全部放掉。
    顶头上司下了死命令,还有督察处的问责,九科终究没有陈家那样硬的底气,扛不住这层层叠叠的压力。
    江俊晨看著戴云华签下释放通知,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都红了:“科长!凭什么啊!我们抓的这些人,全是衝著温老大来的亡命徒,身上都带著傢伙事儿,证据確凿!就因为叶家一句话,我们就得把人放了?!”
    “就是!”小浣熊也急了,“我们忙活了一天一夜,就这么放了,不是白干了吗?”
    戴云华放下笔,抬眼看向眾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放。”
    就在眾人一脸不甘和不解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现在放,不代表以后不能抓。手续齐全,证据確凿,他们前脚出去,我们后脚就能再抓回来。记住,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把人关在牢房里,是打乱叶家的部署,让他们永远没法安稳地布好杀局。”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惊蛰的眼睛瞬间亮了,抱著胳膊冷笑一声:“懂了。放了抓,抓了放,叶家不是有本事施压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精力,一次次把人捞出去。”
    於是,一场堪称离谱的拉锯战,就在九科和叶家之间展开了。
    上午,九科迫於压力,把抓来的两百多號人分批放了出去。
    可这些人前脚刚踏出九科的大门,后脚就被九科的人以“形跡可疑,再次涉嫌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又抓了回来。
    有的运气好点的,刚回到叶家安排的安全屋,还没喝上一口热水,九科的人就踹开了门,再次拿出逮捕手续,又给銬走了。
    更有甚者,刚被放出去,在门口抽了根烟的功夫,就又被抓了回去,理由是“在公共场所非法聚集,涉嫌寻衅滋事”。
    来来回回,抓了放,放了抓,一天之內,最多的一个人,被九科抓了三次。
    九科的牢房依旧人满为患,叶家的人却彻底疯了。
    叶文涛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底下的人哭爹喊娘地匯报,不是这个据点的人又被抓了,就是那个刚捞出来的杀手又进去了,还有的人直接被抓怕了,连夜买了车票跑出了京城,再也不敢掺和这趟浑水了。
    他原本定好的部署,被这一通操作搅得稀碎。
    原本安排在各个路口伏击的人,被抓了放,放了抓,根本没法安稳就位;
    原本定好的接应路线和安全屋,因为九科的频繁突袭,一个个接连暴露,不得不废弃;
    原本分工明確的死士和杀手,被折腾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根本没人再敢听他的调度。
    叶文涛只能焦头烂额地一遍又一遍修改部署,不停地调整人员安排,更换安全屋和伏击点。
    可他这边刚改好,等通知下去,那边新的地点就又被九科端了,刚安排好的人,又被抓了。
    改了又改,调了又调,到最后,不仅底下的人彻底懵了,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最新的部署是什么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连个落脚点都藏不住!”叶文涛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瞬间摔得四分五裂,他红著眼睛,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九科!戴云华!我跟你们没完!”
    可他再生气,也毫无办法。
    九科的所有行动,全是按著官方条例来的,手续齐全,流程合规,挑不出半点错处。
    哪怕他请动了其他科室来干扰,九科也只是表面上服软,转头等他们走了,就换个由头再抓,根本不跟他硬刚,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叶家的肉,把他们的部署搅得稀烂。
    短短两天时间,整个京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明面上,是朱雀局九科轰轰烈烈地开展治安肃清行动,大街小巷隨处可见巡逻的执法人员,天天都有大批形跡可疑的人员被带走调查,闹得人心惶惶。
    实际上,叶家布下的天罗地网被拆得支离破碎,原本衝著悬赏来的亡命徒们跑的跑、抓的抓,剩下的人也都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再露面。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全是关於这件事的议论,有人说叶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也有人说,这都是衝著那位即將进京的瘟神温羽凡来的。
    风雪依旧在京城的上空呼啸,红墙黄瓦之下,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乱局,只是个开始。
    等那个踩著漫天风雪、带著一身恨意的男人踏进京城的那一刻,真正的血雨腥风,才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