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那个嚇得魂飞魄散的嫩模连滚带爬地衝出金满仓的豪宅大门,光著脚踩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脚底被烫得直抽气也顾不上。
    她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直到扑进街角 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里,才扶著冰冷的柜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缓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终於拨通了报警电话。
    “餵……喂!警察同志!救命啊!杀人了!有人要杀金满仓金科长!”她对著电话尖叫,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劈了叉,眼泪混著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就在滨河路九號的独栋別墅!那人衝进屋子里!要杀金哥!你们快来啊!再晚就出人命了!”
    报警信息第一时间转接到了朱雀局京城总调度中心。
    值班调度员一听是金满仓——如今罗家力捧、即將升任外勤科长的红人遇袭,顿时不敢怠慢,立刻拿起通讯器就要调派附近的巡逻队。
    “滨河路九號发生恶性袭击事件,嫌疑人持械,目標人物金满仓,立即派就近三组警力前往处置!重复,立即派三组警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著通讯器那头的嫩模追问:“女士你別慌,先跟我们说清楚,嫌疑人长什么样?有几个人?手里拿的什么武器?目標人物现在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的嫩模哭哭啼啼地回答:“就一个人!一个男的!没拿刀……他现在就在二楼臥室里,把金哥一个人堵在里面了!他叫温羽凡!对!他叫温羽凡!”
    “温……温羽凡?”
    调度员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整个调度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此起彼伏的交流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所有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抬起头,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
    “你……你再说一遍?嫌疑人是谁?”调度员咽了口唾沫,捡起通讯器,声音都在发抖。
    “温羽凡啊!就是那个杀了叶擎天的温羽凡!”嫩模在通讯器里急得直跺脚,“你们快来啊!再晚金哥就被他打死了!”
    调度员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对著通讯器继续问:“女士,您……您確定是温羽凡吗?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嫩模尖叫道,“我听到金哥是这么喊他的!不会错的!你们快点来啊!再不来金哥就真的死了!”
    调度中心里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温羽凡是谁。
    那个凭一己之力掀翻叶家、手刃叶擎天的男人;
    那个被整个朱雀局基层探员奉为偶像的体修宗师。
    永定河上那一拳之威,至今还在朱雀局的內部档案里写著。
    別说他们这些普通探员,就算是局长孔烈亲自带队,又能拿温羽凡怎么样?
    就算是把全局所有外勤都派过去,又能怎么样?
    值班领导揉了揉眉心,头疼地拿起內部电话,挨个给各外勤科室打过去。
    “一科吗?玉河別墅区xx號有警情,你们出一下……什么?你们科食物中毒,全体拉肚子?行吧。”
    “二科?你们……哦,正在处理別的案子,走不开是吧。”
    “四科……”
    一圈电话打下来,一科到八科,要么有紧急任务抽不开身,要么全员身体不適,没有一个科室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调度员拿著通讯器,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值班领导皱著眉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摆了摆手,低声道:“把案子转给九科。”
    “可是领导,九科负责的是东区……”
    “让你转你就转,一会儿我会跟孔局长交代。”值班领导嘆了口气,“除了九科,谁能接这个案子?一科赵科长做事从来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二科到八科现在连正式科长都没有,谁敢去碰温羽凡?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九科的『家事』。”
    调度员恍然大悟,连忙应了一声,將报警信息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朱雀局外勤九科。
    不久之后,金满仓豪宅的铁艺大门外。
    温羽凡轻轻带上门,將身后的狼藉和哭声都隔绝在了屋內。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著河边湿热的水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刚要抬步离开,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熨帖的藏青色朱雀局制服,手里攥著一个通讯器,身姿挺拔如松。
    看到温羽凡走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在温羽凡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声音沉稳有力:“师傅。”
    温羽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他问的不是迎接,而是抓捕。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嫩模逃出去后,第一时间肯定会报警。
    戴云华放下敬礼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解释道:“朱雀局確实接到了报警电话,一开始还挺重视,说要派大批人马过来。结果那姑娘一说嫌疑人是您,整个局里气氛就变了。其他科室一听是您的事,谁也不敢接这个差事,再加上二科到八科现在还没有正式的科长,没办法,就把这案子直接发到了我们九科这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九科的兄弟们听说是您,本来一个个都抢著要过来,都想顺便见见您。但我没让他们来。京城这地方您也知道,水深得很,要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带著一队人过来,最后却没把您带走,指不定又会有什么人在背后嚼舌根,给我们九科穿小鞋。可不出警又不合规矩,所以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金满仓的豪宅一眼,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对了师傅,您……没对金满仓怎么样吧?”
    温羽凡笑著摇了摇头,语气轻鬆:“没有,他活得好好的,一根头髮都没少。就是把他家里砸得乱了点,回头让他自己收拾吧。”
    戴云华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苦笑著说:“那就好。不然的话,我只能求师傅您揍我一顿,就说您拒捕把我打伤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温羽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著几分讚许:“你啊,这个科长当得確实越来越像样了,考虑事情也周全多了。”
    “都是师傅教得好。”戴云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又满眼期待地看著温羽凡,“对了师傅,既然没事了,那要不您跟我回趟九科吧?兄弟们都特別想您,天天念叨著您呢。大家总说,等您回来,一定要好好摆一桌,给您接风洗尘。”
    温羽凡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不了,我现在去九科,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他要去罗家拿回天机镜,免不了要和罗家正面打交道,甚至可能彻底得罪罗家这个武安部的老牌世家。
    这个时候和九科的兄弟们走得太近,只会把他们也卷进这场风波里。
    他已经欠他们太多了,不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受委屈。
    “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温羽凡看著戴云华,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代我跟兄弟们问好。告诉他们,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自然会回去看他们。”
    说著,他便越过戴云华,朝著街道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戴云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傅了,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他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著温羽凡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戴云华轻轻嘆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通讯器,转身朝著自己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