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漫天,纸钱翻飞。
    远处的红轿静静停在那里,周围的阴人一动不动,僵硬而阴森的目光俱看向那轿中的胖墩。
    二皇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也皱眉看向那边。
    “赫连祁死了?”身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二皇子嚇了一跳,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秦九州,没好气的回:“被抓住后就自裁了,倒比他大哥和那姓寧的有种。”
    以齐国的现状,只要他们还不想放弃抵抗周军,就未必会放弃赫连祁这样一员猛將。
    若赫连祁活著,兴许还有被重金换回齐国的机会,再不济,稍微透露点齐军情报,也够他暂时保下一条命,再加以周旋了。
    倒未曾想他烈性至此。
    “他手里有我周军的命,就註定秦温软容不下他。”秦九州言简意賅。
    二皇子微愣:“也是。”
    虽然那都是胖墩来西南打仗前的事了,但赫连祁没升任副將之前,也是常年在齐军中任职,手上有不少周军的命,尤其是——大赫连算计西南大將军,坑杀近万周军,赫连祁不可能没有参与。
    以那胖墩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还真不一定会放过赫连祁。
    別看整天小赫小赫自己人的叫著,其实那墩心眼小著呢。
    且旁的不提,只这次从秦弦口中套话,想要围杀胖墩,单秦九州就容不下他了。
    自尽也好。
    “齐国待他赫连家何其薄情。”二皇子嘆了口气,“我先前也曾试图策反过他,却始终无功而返,从前见他一身反骨,桀驁不驯,倒反而藏住了忠骨。”
    无论何时,有血性有气节的人总会被人高看一眼。
    二皇子与秦九州一同走去了那边。
    “將他好生安葬吧。”秦九州道,“齐军俘虏开垦的那片荒田正有处地方。”
    这话无人反对。
    “王爷既欣赏他一身烈性忠骨,为何不將他的尸骨送回齐国,落叶归根?”追雨问。
    二皇子冷笑一声:“那赫连祁的尸体怕是会被连夜烧得骨灰都不剩。”
    追雨愣过后,也反应过来了。
    因为上次尸体下毒那一出,二皇子现在还被齐国痛骂,钉在了耻辱柱上。
    以他现在的名声与白雪大王在齐军中的风评,送回去的尸体谁敢要啊。
    还真只能埋他们这儿了。
    正在此时,轿里那胖墩终於说话了:“就埋那儿吧……可怜见的,为本座做了那么多事儿,本座都没来得及赏呢,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追风瞥见那轿子上的玉葫芦,道:“您之前砌墙后还剩了点儿赫连祁兄长的骨灰,不如回头叫六殿下带去埋赫连祁旁边吧。”
    温软隨口应了。
    尸骨完整,入土为安,身边还有亲人作伴。
    这已是白雪军团给敌人的最高礼遇了。
    王怎变得如此善良?
    温软顿时皱起眉:“地上多少尸体?全架去齐营门口,用小莫的化尸水烧!烧完拿回来给本座铺地砖,另外,临江老贼深深伤到本座的心,立刻去索赔本座的误工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五百万两!”
    “是。”
    倒是追雨有些迟疑:“尸体烧完……怕是剩不下什么了吧?”
    在王的督促下,莫大夫的化尸水已经大成——那是骨肉皆化,只剩一滩血水。
    追风扯了他一下:“不是还剩下浸血的地砖和泥土?是砖就撬回来给王铺,是土就挖回来埋砖底下啊。”笨死算了。
    追雨这才敢应。
    “既然没事了,那就回吧。”二皇子捏了捏眉心。
    “嗯。”温软矜持点头,眼睛终於从绣布上抬起,看向二皇子,“小二今晚统筹的不错,本座、啊啊啊娘嘞嘛玩意儿?!”
    沉稳矜持的奶音嚇得猛然变调。
    ——正对面,二皇子因出汗过多,浸湿了脸上的白粉胭脂,此刻浑浊一片,脸上的纹路还在残余的白脸红腮上渐渐裂开一道道细缝,正巧头上被强行染黑的髮丝里也渗出黑水,浸入了脸缝里。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活脱脱一个殭尸脸。
    在夜色与红光的映照下,阴森,诡异,又渗人。
    王怕鬼!
    王怕鬼啊!!
    “啊啊啊啊啊丧尸啊啊啊——”
    “轰!”
    胖墩毫不犹豫一掌轰出,在轿里跳上蹦下,差点疯了。
    二皇子险险避开攻击:“秦温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他额角青筋暴跳起来,顿时看著更像殭尸了。
    “螻鬼滚啊啊啊——看招,呔!”胖墩死死躲在轿里,只有掌心滔天的攻击在不断轰出,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念咒,试图召唤自己地下的人脉。
    眾人也没想到墩忽然发疯,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
    还是秦九州眼见著那墩连法器都要拿出来灭鬼了,嚇得连忙进轿抱住了墩,高声喊:“那不是殭尸,是老二,软小二!秦温软……软软,白雪大王,你先冷静。”
    他嗓子都快喊劈了,才堪堪盖过胖墩的高音,叫原地发疯的墩勉强冷静下来。
    温软紧紧抱著秦九州,一边从他肩头露出半只眼睛,惊魂未定的看著那边脸色阴沉如厉鬼、浑身还冒著黑气的二皇子,眼神直勾勾的,生怕一眨眼就被厉鬼偷家。
    “小、小二?”
    她试探的叫著,不太信:“小二怎么可能是这鬼样儿?”
    二皇子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鬼样儿?
    他穿著一身入殮衣,浓妆艷抹跟妖精似的鬼样儿,到底是拜谁所赐?!
    秦温软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二皇子被气得心口直抽抽,恨不能掏出鸡毛掸子抽那癲墩一顿。
    他还想说什么,脸上却忽然扑来一个湿帕子,紧接著脸就被当桌子抹了,隱约还能听到追风討好的声音:“二殿下刚才为王效力,累出一身汗,花了妆容而已,王您看,脸乾净了,这又是那个玉树临风的二殿下,哎呦这脸俊的,不愧是王您的人啊!”
    几句话同时抚慰了癲墩和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