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使的话说完后,屋內眾人眼神都是一亮。
    冯副將的呼吸甚至粗重了许多。
    他在边境与齐国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未想过竟能有这样一日。
    这种曾与大周一般强大的国家,被他们打的七零四散,此刻遣使而来,俯首称臣,岁岁朝贡……皇上也没敢做过这样的梦吧?
    偏偏他们白雪大王够爭气!
    冯副將面色激动,立刻抬头看王。
    王胖脸冷笑,牢牢盯著齐使:“割让一郡?附属国?本座差你黄金百万?区区竖齐,竟敢如此羞辱本座,来人,拖出去豆沙嘍!”
    齐使脸色骤变。
    就算早知道秦温软爱斩来使,他们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可连国君的任务都未曾完成,他们甚至才只开了个头,就这么死,何其之冤啊?!
    秦温软有病吧,狂躁暴虐至此,这种人竟还能当上一国之君?
    软国上下怕是都瞎了!
    “陛下,陛下可是有何不满?”齐使忙问,“您若有条件,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啊,有话咱们好好说!”
    条件,商量?
    王用得著跟小嘍囉嗶嗶?
    温软又是一声冷笑。
    冯副將思索片刻,倒是上前低声劝了几句:“王,竖齐固然蔑视於您,但这未尝不是个机会。”
    见胖墩脸色微顿,他立刻解释:“齐国如今只剩三郡以及国都,听来容易,可这几处却也是最难攻下的,若强攻,只恐將士们死伤太多,伤了您的心;依末將之见,倒可趁著与使团周旋的功夫,暗地调兵布阵,智取国都。
    只是难免要委屈您,暂时与使团虚与委蛇了。”
    温软若有所思。
    小冯说的倒有点道理。
    无论如何,將士们的命总要放在第一位的。
    为此,王可以暂时委屈自己,多看几天竖齐使团糟糕的丑脸。
    想到这里,胖墩都被自己感动了。
    她拉著冯副將的手,委屈得眼睛通红:“冯啊,本座如此沉重浩大的付出,一定不要叫將士们知道,以免心疼本座,本座自己……本座自己可以的。”奶音差点就抽噎了。
    冯副將不赞同地摇头:“王如此忍辱负重,岂能不叫將士们知道?”
    王的话要反著听。
    冯副將用脚趾头都猜得到,一旦自己点头,下场势必会比那边还在展示才艺的追雪哥俩更惨。
    “不许!”胖墩疾言厉色,“本座忍辱是本座的事,怎能叫將士们跟著分心?小冯,本座不许你这么做!誒……小冯你回来,回来!”
    “冯啊,你回来……”
    王使尽手段,硬是没將脚步飞快的冯副將拦住,抬手挽留间,胖脸一片忍辱负重。
    旁观全程的齐使一脸懵逼。
    这两人背著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忽然就依依惜別了?
    “陛下。”为首的齐使忙拱手,“陛下倾城绝色魅力无边千秋万代一统天下!恳请陛下三思,我国国君十分希望两国议和,共——”
    “闭嘴。”胖墩哽咽著打断他。
    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抬眼再面对这十张老脸时,墩心臟紧缩,想起自己的付出,竟忍不住泪洒当场:“下去!本座……本座不想看到你们。”
    齐使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著那捂著脸无声抽泣的胖墩,直接面露惶恐,神色惊慌。
    他们干了什么?
    把秦温软气哭了?
    一群老头子嚇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要不、要不陛下杀了下官吧,您快杀了下官给您解解气吧。”有人忍不住恳求。
    在秦温软气哭,或许即將波及整个齐国的前提下,他们这会儿也不觉得杀了自己难以接受了。
    岂料听到这话,上头那墩哭得更厉害了,不住跺脚哭骂:“竖子,竖子!”竟胆敢陷王於不义,挑拨王与將士们的感情!
    一群竖子!
    老头子们手足无措,声音慌乱又七嘴八舌的哄著,语气极尽柔和,什么好听话软话都说遍了,却始终不见那墩停了哭声。
    被请下去时,个个一步三回头,面露担忧地看著那墩。
    一盏茶后,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人。
    温软哭声一止,挪开双手露出乾乾净净的胖脸,威严一扫:“这几天都给本座警醒著点儿,盯著这群竖子!”
    追雪等人眼神一凛,顿时凝重点头,准备回话,就听墩继续开口:“不许给他们屋里放金银珠宝以及任何值钱东西,睡觉如厕都得给本座死死盯住了,每天搜身三遍,身上一根线头都不许拿了本座的,还有吃饭……”
    足足一炷香时间,王都在仔细叮嘱齐使的衣食住行。
    严苛到连每日如厕所需的草纸都有定量。
    追雪等人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同样麻木。
    齐国使团那群老头子已经快被王玩坏了,很难想像接下来几日,在王密不透风的监视与猜忌下,他们要如何存活。
    王想叫人家暂时好好活著,虚与委蛇,倒是少作点妖啊!
    王当然不觉得自己在作妖,能留著这群竖子的命,那已经是王忍辱负重,牺牲重大了,还想好吃好喝供著他们?美得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因为秦九州与二皇子两边都在加快脚步,但那三郡实在太大,需要处理的事也太多,所以冯副將本预计的五日时间,又往后稍了半个月。
    那倒霉使团也被王变著花样儿多玩了半个月。
    直到最后,使团的眼里已经没了光。
    等远方国都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恍如隔世。
    “齐国国君与太上皇打起来了?”
    听到这消息,癲如王也不由愣了一下。
    追雪点头:“听说是因为国君要退位,但太上皇不让,两人吵架时提起太上皇禪位的事,不知怎的没忍住,就打起来了。”
    “……”
    “……”
    齐国太上皇,以前多正常一皇帝啊,能治国会猜忌脑子还活得很。
    而现任国君,以前爭皇位时那可比谁都机灵,能耐坏了。
    就这么两个在朝堂浸淫多年的……不说人精,起码也是个正常的正常人。
    可一跟王沾边,怎么就癲成这样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