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喻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意转瞬即逝,那张威严的面庞再度覆上一层冷峻。
    “你说得没错,组织的队你是应该要站的,不过我现在很疑惑,这个李铁生能躲到哪里去?”
    何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篤定。
    “黄书记,依我看,重点要盯住那几个民营老板。”
    “金家根基稳固,行事谨慎,大概率不会鋌而走险,但睢山县的欒克峰,嫌疑极大。”
    黄喻良指尖轻轻磕著桌面,声音低沉厚重。
    “你这条信息很关键,前几日,李铁生確实在张青山的陪同下,专程去了一趟欒克峰的公司。”
    一语落地,暗流涌动。
    何凯眉头微蹙,坦然开口。
    “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多线索了。”
    他心里清楚,纪委办案有严格保密红线。
    今天能得到这些提点,已是黄喻良破格关照。
    再多追问,便是逾矩。
    两人隨意閒聊几句,何凯便主动告辞,离开了纪委大楼。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
    何凯独自回到租住的公寓。
    房子不大,装修简单清冷。
    屋內静得可怕,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空旷的房间,衬得他心底愈发焦躁。
    他坐立难安,来回在屋內踱步。
    脑海里反覆回放近期所有蛛丝马跡。
    李铁生反常下乡、张青山刻意靠拢、欒克峰高调合作。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死死缠绕在一起。
    心绪杂乱之下,何凯全无胃口。
    整整一个傍晚,他一口晚饭都没有吃下。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窗外霓虹次第亮起。
    就在他心神紧绷之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备註:秦嵐。
    何凯几乎是秒接电话。
    “何凯,之前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里,秦嵐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著微弱的风声。
    “嗯!”
    何凯应声,语气带著一丝紧绷,“我打了你没接,我就猜到你们在执行任务。”
    “哟,现在还学会察言观色了。”秦嵐语气略带一丝调侃,冲淡了些许凝重。
    何凯没有心思说笑,直入正题。
    “是不是行动不顺利?李铁生是不是走上汤姆丁那条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秦嵐的声音透著几分凝重。
    “性质还没到那一步,但我的直觉很不好。”
    “他大概率提前听到风声,有所防备了。”
    何凯瞳孔微凝:“欒克峰那边,你们盯住了吗?”
    “全程死盯,没有任何疏漏。”
    秦嵐语气无奈,“可偏偏就是没有异常,太过平静,反而不正常。”
    这句话,瞬间点醒何凯。
    他沉默良久,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人影在脑海中闪过。
    突然,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猛地跳出。
    “林小龙。”
    何凯低声喃语,语气篤定。
    “我怎么把他忘了。”
    “什么?林小龙?”秦嵐语气陡然一凛。
    “对。”
    何凯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高调张扬的欒克峰身上,把他当成突破口。”
    “可没人注意低调到尘埃里的林小龙。”
    “欒克峰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林小龙,才是藏在暗处的那枚暗棋!”
    一语惊醒梦中人。
    电话那头的秦嵐呼吸微顿,语气乾脆。
    “我明白了,我立刻向罗勇主任匯报,调整侦查方向。”
    “秦嵐。”何凯出声打断,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
    “需要我过去吗?”
    “我担心你的安全,而且我也该回去了。”
    秦嵐微微迟疑:“你还在停职期,不用著急掺和进来。”
    “哪还顾得上停职。”
    何凯语气坚定,带著一股执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就开你的车,赶回睢山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秦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何凯没有丝毫拖沓。
    他隨手简单收拾几件隨身衣物,拎起背包便衝出公寓。
    黑色轿车划破夜色,轮胎摩擦路面,朝著睢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如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城市车流深处。
    ......
    与此同时,清江市郊外。
    一处隱匿在山林深处的独栋別墅。
    这里远离市区,人烟稀少,四周被茂密树林包裹遮挡。
    別墅內部装修奢华,却死气沉沉,窗帘紧闭,密不透风。
    屋內灯光昏黄,映得人心头髮闷。
    何凯的猜测,分毫不差。
    李铁生確实打算藉助林小龙的人脉,连夜出逃。
    可林小龙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
    风声泄露的那一刻,他便彻底隱匿行踪。
    他没有亲自露面,甚至刻意避开和李铁生的所有接触。
    偌大的別墅客厅里,只有两道人影。
    落魄的李铁生,以及气质冷艷的程芳。
    程芳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她看向焦躁踱步的李铁生,低声匯报。
    “李市长,今晚绝对不能动身。”
    “我刚刚打探清楚,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全部有人蹲守。”
    “而且您的私人通讯號码,已经被纪委全面监控。”
    李铁生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灰白,眼底布满血丝。
    往日身居高位的从容淡然,早已荡然无存。
    焦躁、惶恐、慌乱,死死缠上他。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语气沙哑,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林小龙到底什么意思?躲著不肯露面,只派你一个人过来?”
    程芳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我是私自过来的,林总本人並不知情。”
    “他现在要保全自身,绝不会和您產生任何明面牵扯。”
    “自私!”
    李铁生低声怒骂,语气满是寒心。
    “危难时刻,只顾著自己低调避险。”
    程芳淡淡瞥了他一眼,话语直白,毫不留情。
    “李市长,您该看清现实。”
    “我已经动用了林总所有隱蔽资源为您兜底。”
    “您回头看看,往日围著您攀附的下属、朋友,如今谁还敢靠近?”
    “就连张青山那只老狐狸,也早就切断了和您的所有联繫。”
    一句话,戳破残酷真相。
    李铁生身躯一震,眼底涌上一抹苦涩。
    人走茶凉,大难临头各自飞。
    官场人情,薄如纸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发颤。
    “这里……真的安全吗?”
    程芳目光坚定,语气篤定。
    “您放心。”
    “这处隱秘別墅,不在任何登记名册上。”
    “只要不外出,短期內,绝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昏暗灯光下,李铁生缓缓瘫坐在沙发上。
    脊背佝僂,满身狼狈。
    曾经高高在上的副市长,已然沦为一只困在牢笼里的亡命之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