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迴荡在宴会厅里。
    成海身子向后栽倒的一瞬间,全场人都懵了。
    还是钟平安反应最快。
    他下意识丟掉手里的酒杯,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人已经快步衝上前,一把死死扶住成海歪斜的身体。
    这一下,算是硬生生拖住了成海,没有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几乎同一秒,何凯猛地起身。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穿过人群衝到跟前。
    凑近一看,看得人心里发紧。
    成海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活人血色。
    豆大的冷汗顺著额头不断往下滚落,下巴、脖颈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粗重又急促,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丝微弱的闷响。
    状態极差。
    “不好!”
    何凯低喝一声。
    “快打120!”
    话音落下,他乾脆弯腰,一手托背、一手箍腿,直接把成海背了起来。
    成海身体沉重,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完全没有自主力气。
    何凯咬紧牙关,脚步飞快,硬生生背著人衝出酒店宴会厅。
    走廊、大厅、门口,一路狂奔。
    身后一眾领导慌乱起身,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幸好县医院离酒店不远。
    几分钟不到,鸣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及时赶到。
    医护人员动作麻利,迅速把成海抬上担架、固定、吸氧。
    此刻没人顾得上还留在酒店的钟平安和金成。
    在场所有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全都跟著救护车赶往县医院。
    谁都没想到,两位外地领导还没走,睢山县一把手直接倒在了酒桌上。
    抢救室门外,灯光惨白刺眼。
    整条走廊安静得嚇人。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干部,此刻全都垂著手站在墙边,没人说话。
    空气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
    何凯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指尖微微泛白。
    他表面看著平静,心里却是心急如焚。
    眼下他没有別的想法,只求成海平安无事,哪怕只是虚惊一场。
    他余光扫过身旁眾人。
    这些县领导一个个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看似担忧,实则心思各异。
    何凯心里透亮。
    成海一旦倒下,睢山县权力必然重新洗牌。
    在场不少人,心里早就动了歪心思。
    尤其是站在人群最中间的张青山。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看上去忧心忡忡,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压不住的隱晦光亮。
    那不是担忧,是期待。
    何凯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有戳破。
    官场冷暖,人性险恶,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抢救的时间格外漫长。
    墙上的秒钟明明走得很慢,在场所有人却都觉得度日如年。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於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摘下沉重的口罩,一脸疲惫走了出来。
    门口所有人瞬间围上去。
    张青山挤在最前面,语气急促。
    “医生,成书记怎么样?”
    医生嘆了口气,语气凝重。
    “张县长,情况很不乐观,我们拍片確诊,病人颅內长了一颗肿瘤,压迫脑血管,这次急性发作,引发晕厥。”
    “想要保命,必须立刻做开颅手术。”
    张青山脸色一沉,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你们医院做不了?”
    医生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实话实说,做不了!”
    “我们县级医院设备跟不上,技术也有限,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高难度开颅手术。风险太大,我们不敢动手。”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就转院!”
    张青山立刻开口,语气强势,也丝毫不顾及医生的委屈。
    “立刻安排急救车,送省城!”
    医生神色更加为难,说话支支吾吾。
    “张县长,我直白说一句。”
    “病人现在颅內血管已经受压出血,情况极不稳定,急救车顛簸摇晃,路上要两个多小时,能不能撑到省城,我们心里没底。”
    这句话,等於宣判了半条死刑。
    走廊瞬间死寂。
    眾人神色凝重,没人敢接话。
    何凯冷眼旁观一旁的张青山。
    对方眉头紧皱,语气急切,看上去处处为成海考虑。
    可何凯看得通透。
    张青山心里清楚,顛簸转运风险极大。
    一旦路上出事,没人能追究他的责任。
    说白了,他隱隱在等一个结果。
    等成海彻底倒下。
    何凯不再犹豫。
    他默默退到走廊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人敢轻易触碰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沉稳严肃的声音。
    “喂!”
    “梁书记。”
    何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不慌乱。
    “我向您紧急匯报,我们睢山县委书记成海突发脑出血晕倒,颅內肿瘤压迫血管,情况危急,县医院没有手术条件,陆路转运风险极高,隨时可能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想要什么方案,直说!”
    “我恳请省里调配医疗直升机,直接落地接送,最大限度减少顛簸,爭取抢救时间。”
    没有多余废话,直奔重点。
    梁书记语气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可以!”
    “我现在亲自联繫省人民医院,安排直升医疗机组,立刻出发。”
    “谢谢梁书记!”
    何凯紧绷的肩膀骤然放鬆。
    掛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人群。
    此刻张青山还在围著医生追问,刻意摆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就没有折中办法?能不能先保守治疗,稳住病情再转院?”
    医生苦著脸摇头。
    “保守治疗治標不治本,眼下出血隨时可能加重,隨时会有生命危险的!”
    何凯上前一步,打断两人对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条走廊。
    “不用商量了!”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何凯目光平静,直视张青山。
    “我刚刚联繫了省委梁书记,省里已经安排医疗直升机过来接人。”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在场一眾干部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紧急调动直升机?
    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张青山也是猛地一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著何凯,语气带著明显的斥责和不满。
    “何凯!”
    “不过是一场突发疾病,你动不动直接惊动省委一號?你知道这要造成多大影响吗?行事太过鲁莽!”
    何凯眼神清冷,不卑不亢。
    他直视张青山,语气平淡却力道十足。
    “张县长,人命关天!”
    “比起影响,我更看重成书记的命。”
    “直升机二十多分钟抵达,让医院这边立刻做好交接准备。”
    简单两句话,乾脆利落,没有丝毫退让。
    走廊里鸦雀无声。
    一眾县领导看著年轻的何凯,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张青山。
    高下立判。
    谁有底气,谁有后台,谁只顾私利,谁真心救人。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本清清楚楚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