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
    眾人吃完,就开始陆陆续续准备回家。
    铁牛却注意到矮老太这一家贼眉鼠眼到处乱看,偷感太强了,没有任何想走的打算。
    他便也没走,眼珠子盯著她,坐在椅子上看矮老太想干嘛。
    矮老太察觉到他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看似要离开,却转身朝著院门的方向,进去了。
    院门內是另外的十多桌宴席,很多村人散席往外走,桌上应该还有许多剩菜。
    铁牛猜测她是去打包剩饭剩菜的。
    但他觉得,矮老太可能要失望了。
    因为周家退休御厨掌勺,这么好吃的菜,谁不喜欢吃,剩下的机率几乎没有。
    就算剩下点菜,大家都不富裕,根本不可能等著別人捡,那一桌的人也会抢著把剩菜打包带走。
    所以,矮老太,註定无功而返了。
    而矮老太的亲戚,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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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院客厅內。
    主桌的这一桌宴席,只有周家自己人和盛锦这些贵客,特意安排在这里,还算安静,慢慢聊天,慢慢品尝美食。
    突然,周景年神色动了动。
    姜窈看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现在外面还有谁在?” 周景年问。
    杜氏回答:“咱一家都在这儿呢,外头可能赵老和赵妹子在。”
    “老三,你出去看看,去我们那院,小心別让贼进家门了。” 周景年察觉到有人往后院走。
    周三神经一紧,立刻便起身。
    他只是怕是有事要发生了,因为他家老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一开口,必是確定有事。
    紫晴见状也起身:“我也去看看。”
    跟屁虫一般的石头见姐姐起身,也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出去了。
    周三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到达后院。
    紫晴当即耳朵动了动:“有声音。”
    周三走在前面,立刻放慢脚步,轻声挪到屋门口。
    这边紧凑的排列著眾人的臥房。
    前方是杜氏和大房一家的。
    右侧是姜窈周景年和杏儿夫妻俩的。
    左边则是客人房,武光文乐他们都住在这边。
    现在石头臥房的门虚掩著。
    明显是被人进去过了。
    石头有些惊,喊道:“进贼了!”
    隨即狂奔到自己屋里,大概的检查了一遍,查看有没有东西丟失。
    “丟了什么东西?” 紫晴问。
    “就丟了一颗银子,还有几个铜板。” 石头闷声道。
    果然是进贼了。
    可恶的贼。
    紫晴冷笑一声:“走去看看三叔抓到贼没有。”
    周三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慢慢查看,来到文乐门口,果然听到里头有翻动的声音。
    他便不再等待,抬手猛地將门推开。
    一眼看到里面正在偷窃的人。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男孩,瘦瘦弱弱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弱又脏兮兮的,两人背对著门口,正翻得起劲。
    门一推开,砰的一声,他们被声音嚇得跳了起来。
    “好啊,居然敢来我家偷东西!”
    周三气得血气上涌,怒冲冲跑到他们跟前,浑身紧绷,紧紧握著拳头就砸了过去。
    紫晴隨后赶到。
    主要是十多岁的半大男孩挨打。
    那小孩被周三推到一边,哇哇大叫,“你们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爹会把你们全都打死!”
    “还敢囂张!” 周三更气了,朝著那半大男孩又砸了几拳。
    几岁的熊孩子不能狠揍,但十多岁已经很抗打了。
    被打的青青紫紫,哇哇大哭。
    熊孩子见哥哥挨打,更是著急,“我爹要来了,我爹肯定打死你们!”
    紫晴问,“谁让你们来偷东西的?!”
    熊孩子想也不想回答,“我们不是偷东西!你们家这么有钱,借几个钱来花花怎么了,我爹说了,有钱不能太自私!赶紧放我们走!我就不让我爹来打你们!”
    翻別人屋子,拿別人的银锭子叫借???
    天哪。
    瞧瞧这死小孩理所当然的態度,仿佛他周家有钱就应该任由他们偷。
    石头气的浑身发抖,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私房钱,就这么被偷没了,这死小孩这么小就瞧出了坏根,乾脆打死算了,也免得长大了祸害別人。
    石头直接上前,拎著那熊孩子,高高的拎到半空中。
    “放开我!放开我!”
    熊孩子终於慌了,一个劲儿的挣扎,哭的鼻涕眼泪跟著一起出来。
    再看他的裤子,湿了很大一块。
    “他尿了!”
    石头震惊的喊。
    熊孩子更是哇哇大哭,那尿从裤脚那处滴下来。
    还真给嚇尿了。
    没出息。
    石头切了一声,將熊孩子给扔到一旁。
    开始翻他们的口袋,那一大一小根本不敢反抗,任由他在衣服里面翻来找去。
    果然在他们衣服袋子里找到了银子和铜板。
    “那是我的!还给我!”
    熊孩子还想要抢,“那是我的钱!我爹说了,那是给我买糖吃的!”
    真不要脸!
    教唆自己小孩偷东西,根子都坏了,周三噁心的嘖嘖出声。
    “不要脸的臭狗贼,敢来我家偷东西,我打死你们!”
    石头又是猛的两拳过去,直接把两人嚇得哇哇大哭。
    “救命啊,救命呀,爹娘姨姥姥救命啊!”
    外面的人等了许久,没见小孩出来,本就朝著这里走,这会儿好像听到了求救声,连忙三两步跑了进来。
    一看,果然是矮老太那一帮人。
    那两个小孩就是矮老太的亲戚。
    最先站出来的就是一个高大的壮汉,应该就是两个小孩的老子。
    看到儿子被压著打,目眥欲裂,满是愤怒的眼神盯著石头,仿佛要把石头生吞活剥。
    “还不快放开我儿子!”
    石头被这眼神嚇了一跳,竟真的愣住了。
    小孩的爹猛地上前,將石头一推,推开后把两个男孩扶起来。
    两个儿子见到亲爹,委屈哭诉,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紫晴连忙抱住自己的弟弟,见弟弟被推到墙上撞了一下。
    “没事吧,石头?”
    紫晴面色很冷,看向那蛮横的小孩爹,“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歹竹出不了好笋。看这老子横行霸道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个偷东西的狗贼是跟谁学的。”
    石头连忙道:“我没事,姐,你赶紧去找奶和爹他们,家里进贼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紫晴微微摇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马上就到了。”
    她觉得她能摆平。
    那孩子爹都快气疯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打成重伤,你们还想轻轻鬆鬆走掉?不可能!我儿子伤成这样,要是出了事,我一定跟你们拼命!”
    他似乎忘了,这是在谁家。
    “你想如何?” 周三面无表情地问。
    “赔钱,我儿子看大夫的钱!他伤得这么重!”
    “你想要多少?”
    “二百两,我两个儿子,一人一百两。”
    又是一个来敲竹槓的。
    周三翻了个白眼,真当他家周家是善堂,一个两个都喜欢狮子大开口。
    “没有。”
    周三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那这事就没完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周家是怎样横行霸道、欺凌弱小的人家!”
    “隨便。”
    周三半点不怕。
    矮老太见状直接上前,带著她的一眾亲戚。
    “当著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你就欺负我大侄子和我的外孙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大傢伙儿,你们说是不是?”
    矮老太这边的人足足十多个,威胁的眼神齐齐的射过来,站在一起气势还是蛮嚇人的。
    当然,也只是气势。
    其实老的弱的、男的女的都有,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紫晴微微歪头:“想打架,我隨时奉陪。”
    她战意燃烧,跃跃欲试。
    好不容易到了一重,她还没有真正跟人交手过。
    这么多天的训练,她也想展露展露,让別人瞧瞧自己的实力。
    矮老太不屑地撇嘴:“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妮子,敢在这里说大话,让老婆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抬起手,做出要掐人的架势,目標对准紫晴扎的整整齐齐的大辫子。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她这个老迈的年纪。
    若是被她抓住辫子,可想而知会被扯得多疼,估计整个头皮都要炸了。
    紫晴的速度更快,拽住她的手,死死按住,让她完全没有行动能力。
    另一只手则反过来,拽住她那一撮白色头髮,狠狠一揪。
    “嗷 ——”
    矮老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再看紫晴手上,是满满的一撮枯燥发黄的白头髮,连著毛囊全都被揪下来了。
    这可真疼。
    在场眾人见了,摸了摸自己的头皮,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死丫头看著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心狠手辣。
    紫晴不屑地將头髮扔到地上。
    她学得这么辛苦,成为了玄者,可不是为了跟死老太婆扯头花的。
    紫晴將矮老太毫不留情地甩开,看向人群中那个最强健的男人,好像是矮老太的另一个侄子还是外甥。
    紫晴朝他勾了勾手:“你是不是也不服?”
    那男人嗤笑一声,没把紫晴放在眼里。
    毕竟是个小丫头,虽然心狠手辣把矮老太打翻在地,但也否认不了她是个打不过男人的丫头片子。
    他可是一个男人,货真价实有一把子力气。
    虽然打不过周二那种人,但也绝对不至於打不过一个丫头。
    他决定给这死丫头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不是谁都可以胡乱挑衅的。
    他面露凶相,捏紧拳头,朝著紫晴冲了过去。
    那一拳若是砸在紫晴脸上,恐怕半张脸都得被砸得凹进去。
    周三见此微微紧张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来。
    好歹是个玄者,力气这么大,能运用玄力,不是他这种连入门都没有的人能比的。
    他们偶尔会在宽阔的平地上切磋,主要是他当紫晴的陪练。
    他那大侄女可厉害了,上次连他都能摔到地上。
    哎,他也不想当陪练的,但老二说他是最合適的。
    其他人都是四五重的玄者,都太强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紫晴打成重伤,还是他最合適。
    然后他就经常挨打。
    他在无数次挨揍中胸中涌出无限的欲望,他要成为玄者,绝对要成为玄者。
    他有理由怀疑,老二给了他这个活儿,是故意报復他,故意想让他挨打。
    等他变强成为玄者之后,一定要好好报復回去。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有可能这辈子他永远都达成不了这个目標。
    但是想想又不花钱。
    他站在门槛边上望著。
    那男人拳头猛地衝过去,然后被紫晴轻鬆握住。
    在男人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下,紫晴笑了一声,隨即用另外一只手,一拳还了回去。
    紫晴最近在练习,怎么將玄力灌输到自己的拳头上。
    这样一来,那一拳的力道就会无形增加十倍、百倍,绝对是普通人扛不住的。
    她练习许久,有些进步。
    那瘦瘦小小的拳头,跟男人粗大的巴掌比起来可真不够看。
    奈何……
    “砰” 的一声巨响。
    那一拳砸在那男人的半边脸上。
    隨后就见男人身子震了震,然后软乎乎地倒下,没了意识。
    直接被一拳打昏了过去。
    眾人见此大惊失色,纷纷不可置信地捂住脸。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竟然被紫晴一个小丫头片子一拳砸昏过去。
    可偏偏这是他们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这死丫头是什么怪力少女?
    她吃什么了,力气这么大?
    矮老太带来的人,不由得忌惮地后退两步,不敢上前。
    而矮老太被推倒在地上,又愤怒又屈辱。
    那股无头怨气转化为无穷动力,让她越挫越勇。
    她直接愤怒地站起身,然后朝著外面跑去,大喊:“来人了,杀人了!来人了,杀人了!”
    这么一喊,外面才刚离开和即將离开的客人纷纷回头,好奇地朝著院內看去。
    谁杀人了?杀谁了?
    矮老太疯了一样从里面跑出来,对著村人就开始哭诉:
    “救命啊!周家竟然这么对我们!根本就不是人!不就是小孩子犯了一点错吗?他们竟然就把我外孙打成了重伤!我想上去评评理,结果他家死丫头竟然打我,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留下来的人震惊无比,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虽说矮老太是个很討人厌、蛮横不讲理的老太,但人家好歹是个长辈,怎么能任由小丫头打长辈呢?
    而且小姑娘家家没什么分寸,万一真把这老太婆打死了,那她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眾人虽然面色惊疑难猜,不知道內情如何,也没有敢轻易开口。
    毕竟矮老太人品如何,大家都很清楚。
    “矮老太,你不要胡说八道,败坏人家的名声。凡事要有证据,不要觉得你先开口,你说的就都是对的。大傢伙都不是傻子。” 铁牛站在一旁出声。
    眾人连连点头称是。
    矮老太面色青一阵黑一阵。
    她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没良心,自己都这么惨了,没有一个人帮她。
    就在这时,姜窈带著一桌人出来了。
    饭刚吃完,听到外面这么热闹,眾人都坐不住了。
    姜窈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看到矮老太信口雌黄,不由说道:“矮老太,孰是孰非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你们先进屋偷东西的,我们家孩子见到偷东西的贼,怎么打都不为过。”
    “胡说八道!”
    矮老太大吼,“谁偷东西了?你亲眼见到了?不就是小孩好奇,在这新屋子到处看看瞧瞧吗?难道这也不准?而且就算偷了东西,你们家那丫头片子就可以把人打成重伤吗?我家孩子才几岁,你家那丫头可真是心狠手辣,心肠歹毒,將来看她嫁不嫁得出去!”
    姜窈听到这话,只觉得眼皮狂跳,怒火噌噌往上涨。
    真是歹毒的老太婆,竟想毁掉紫晴的名声,想让她嫁不出去,可真是笑话。
    姜窈並不觉得她嫁不嫁得出去有什么要紧,因为她已经是玄者吗,年纪还小,不断进步,將来前途无量。
    但名声还是很重要,绝不能让这死老太一句话就毁了。
    姜窈面无表情,语气坚定:“瞧你这欺软怕硬的样子,人是我三弟打的,你不敢指认我三弟,就说是我家紫晴??
    “就算我紫晴也打人了又如何,她做得一点没错,就该把那些贼打个半死,才能杜绝那些喜欢偷鸡摸狗、占便宜的人。
    “入室偷窃可是触犯律法的,若是我喊官差来,你们一家子都逃不了。刚刚石头从你家小孩身上搜到了银子,数额足够你们蹲大牢了,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
    矮老太见状直接冷笑:“那你喊呢!你去把官差喊来,你去把官大人喊来!我就不信了,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你能不赔钱!”
    盛锦轻笑两声:“不信是吗?百盛,你回去一趟,喊兄弟们来,把这一家子无理取闹的贼抓回县衙大牢。”
    百胜连连点头:“是,大人!”
    矮老太见状猜到了什么,顿时心臟狂跳,不可置信的哆嗦起来。
    啥意思,这长得读书人样子的男人是个官儿?
    他怎么能指使得动官差,还能將她送进大牢?
    她可不想进大牢!
    刚刚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慌张。
    她强装镇定,“你装,你继续装,竟然还装起官大人来了,等真正的官儿一来,我看看是谁坐牢!”
    盛锦被这离谱的话逗得不由得笑起来。
    他的长相,气质,难道看起来不像个官儿?好歹当了大几年的县令了,不至於吧?
    肯定是这老太乡下老太眼光太差了。
    盛锦抬抬手,“百胜,还不快去!”
    胖老板在一旁打趣,“盛大人,还是头一次听到別人质疑你县令身份的吧?以往可是连什么员外什么首富都对你毕恭毕敬的。”
    盛锦嘆息一声,“確实是新鲜,许久没被人质疑过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矮老太的心臟跌到了谷底。
    真是官儿。
    竟然真是个官儿。
    周家什么运道,竟然真跟个官儿攀亲戚谈交情了。
    咋办,她可不想坐牢啊。
    矮老太能咋办,立刻屁股一坐,往地上一躺,哭喊起来:
    “救命啊!没法活了!都欺负老人呢!我还活著干什么?我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