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进入了幻境。
    看到谢征怀中搂著一个女子,年轻貌美,婀娜多姿。
    而谢征的目光只是淡淡的落在她身上,“你找谁?”
    这一刻,她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这里是幻境,自然是假的。
    但他的眼神还是让她心中一痛。
    “你是我的故人,我来找你。”宋春雪看著他,“你……”
    因为知道是幻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知道了,你来找我。”谢征牵著女子的手,对她温声道,“小心台阶。”
    仔细一看,原来那女子挺著大肚子,看著快生了。
    宋春雪的手指发疼,这的確是她没有想过的场景,却也是最伤她的。
    但如果这是谢征想要的,她没什么好纠结的,各自安好,各奔前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著自己若是能为她拼个一儿半女……
    很快,这个念头打消。
    如果真要那样才能留住一个人的心,就说明当下的谢征,不是她心目中的谢征。
    没什么好难过的,她中意的,愿意成为道侣的人,並非真正的谢征,而是她想像中的。
    也是,人无完人,初见乍欢是最令人著迷的。
    日久生情,也能日渐淡漠。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人心易变,覆水难收。
    她早就知道的。
    渐渐地,她不记得这是幻境,误以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画面一转,谢征拿著一个包袱,面无表情的递给她。
    “我妻子要生了,你別来了,也別让她知道我们曾经的过往。这里面是盘缠,希望你能儘快离开京城。”
    宋春雪低头一看,自己脚上穿著布鞋,大拇指还露了出来,能看到灰突突的脚指甲。
    她连忙缩了缩脚趾,內心很是惶恐。
    她一个种庄稼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风光霽月的谢大人。
    虽然心中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但她还是淡定的接过包袱,有钱不要王八蛋。
    不然她没有盘缠,光著脚走回去不成?
    咦,不对,她已经很久不种地了,她如今是道士,还会御剑。
    这么想著,她一把丟掉包袱,“谁要你可怜,我自己能来京城,便能自己走回去。你守著你的娇妻过就行了,管我做什么,放心,我不会来纠缠。”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下一刻,谢征追了出来,拉住她的胳膊。
    “阿雪……”
    宋春雪抬脚猛踹,“你不是谢征!”
    “嘶~”
    她的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疼得她抱著脚跳。
    “哟,这么快。”小老头摸了摸鬍鬚,“还有两次呢,进去吧。”
    宋春雪知道,接下来该是跟孩子有关的了。
    上辈子她深有体会。
    “多谢前辈了,我就不进去了,孩子们的疏远和嫌弃,我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这不一样,没有身临其境,就不会获得机缘。”
    宋春雪摆手,“我不要机缘。”
    “你这小妮子!”小老头笑道,“但我若是说,那份机缘是一把剑,或者是剑谱,你要不要?”
    她犹豫了。
    “那就进去看看。”
    下一刻,宋春雪看到了几个孩子对她嫌弃憎恶,互相推諉的样子。
    没什么感觉。
    直到三娃带著夏木兰跟孩子远走,將她遗留在四处漏风的老屋子里,腿脚不便,连如厕都难时,她哭了。
    “三娃,三娃。”
    门外传来木兰的声音,“她的屋子里好臭啊,你派两个丫环过来收拾也是一样的。”
    “也是,那就多叫几个,咱们家现在买得起丫环。”三娃的声音逐渐远去。
    宋春雪失望的躺在炕上,看著熟悉的屋顶,忽然清醒过来。
    不对,她是道士啊,怎么可能瘫痪在炕上。
    她还能打坐,能修炼。
    她可以死在跟人论剑的路上,绝对不能再瘫在炕上等死!
    下一刻,她拿著剑跳了起来,大喊一声,“无忧!”
    没人理她。
    “无忧!”
    “无忧你去哪了?”
    喊了很多声,没有剑来,没有任何人理她。
    宋春雪走出院子,发现这院子虽然破旧,但有院墙。
    大门敞开著,她需要一扇门挡著外面的东西进来。
    她要找工具和木板,將大门合上,外面有野兽!
    她见识了眾叛亲离,看到了曾经最亲近的人变得冷漠。
    刚开始心口很痛,后面渐渐地麻木了。
    她想要一个人待著,不依靠任何人。
    之前喜欢读书的那会儿,她从一本书上看到,猛兽总是独行的,一山不容二虎,强者总是孤独的。
    她不怕一个人。
    从前不怕,如今她有钱有粮食,还有宝剑附身,她怕什么。
    这天地之间,她最不怕的就是孤独。
    “轰隆~”
    “咔嚓!”
    下一刻,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倒在血泊中!
    不!
    不要!
    这不行!
    这是万万不行的!
    宋春雪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恐惧缠绕心头。
    她带著哭腔去抓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到。
    “老天爷,你別玩弄我行不行……”
    “你別这么卑鄙好吗?”她哭著在地上爬著,泥泞的地面很滑,她会往下溜。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孩子!”
    宋春雪哭的很大声,倒在雨幕里,任由自己被雨水冲走,往悬崖方向去。
    “不!不行!”
    她要回去救他们!
    找谁,师父?师叔?
    还是去闯阴曹地府?
    她猛然握紧双剑,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里面,“给我开!”
    “轰隆隆隆~”
    下一刻,她猛然被树叶抽到脸颊,睁开了双眼。
    “我滴乖乖神,你也太不安分了吧,瞧把我的桃树嚯嚯成啥样了!”
    宋春雪坐了起来,看著倒在面前的桃树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没想到……”
    “你也是厉害,在幻境中还能使剑。”
    宋春雪呆呆的坐在原地,她看著桃树枝盖在自己身上,心中木木的。
    不会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宿。
    她是无法干涉的。
    任何人来这天地间,都是有使命的。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远离红尘。
    但,心可以勘破红尘。
    孩子,姐姐们,父母,还有孩子他爹,谢征,都会离开她的。
    没有人谁真的能陪著谁一辈子。
    没有同生共死。
    恩爱一生的眷侣,还是会先后离世。
    她没有什么捨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