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吃饭是个幌子,宋悦笙没有理由不答应。
    隨著陆敘言走进去,屋子里的陈设在她眼前逐渐展开。
    “隨便参观,一会儿请你吃大餐。”
    宋悦笙点点头。
    屋子里的布置算不上温馨,也算不上冷冰冰。
    比如大部分家具的顏色是黑白灰,但会有像猫玩偶坐垫这样可爱型的装修物。
    阳台上的向日葵盆栽也被照顾得很好。
    还有几盆叫不出名字蓝紫色的。
    唯一不好的是没有镜子。
    洗手间也没有。
    她微不可闻地嘆了声。
    他越是这样,便会越痛苦。
    外面。
    又丟三落四。
    陆敘言低头笑了声,拿起掉在阳台向日葵盆栽旁边的手机,然后將它放在餐桌上。
    就在此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叫做“黑·鱼”的联繫人打来的。
    陆敘言担心有重要事找宋悦笙,便拿起手机准备找她,结果不小心接通了电话。
    “宋宋,你明天要上班,应该回来了吧。搬家才更要早点儿回来休息。”
    “之前说要送你的礼物……哼,我可不像你那么大方,谁都要送一个平安扣。”
    “別误会,我没有说你爸妈。”
    “你怎么不说话?”
    陆敘言捏著手机的手逐渐地攥紧,一声粗重的喘息从鼻腔传来。
    “谁在你身边?”
    听见对方的质问,陆敘言终於笑了。
    “她现在不方便。”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嗤笑一声后,掛断了电话。
    怪不得说那些气人的话。
    那么明示也要装傻。
    江遇年看著眼前紧闭的大门,一双眼睛逐渐变成幽蓝。
    宋宋。
    你不乖。
    正在洗手的宋悦笙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她的眼睛半眯,顾不上擦手,快步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悦姐,你怎么了?”
    “有人想弄死我。”
    “安了悦姐,凭你的本事没多少人打得过你。”
    宋悦笙没说话。
    她口中的“弄死”是把她囚禁,封闭外界任何联繫,活动范围只在一间无窗且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的房间,稍微一动身上的铁链就会晃动的情况。
    虽然只有两天。
    在那两天里被她摸索出【一念生死】的存在。
    假死逃跑的时候,她用那点儿武替的小功夫狠狠揍了那个渣。
    后来鬼宿把他送了进去。
    吸药加上贩卖人口。
    死刑。
    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解气。
    仗著权势,利用她朋友放迷药,直接把还在上大学的她囚禁。
    死一次真得太便宜那个渣了。
    大厅里。
    陆敘言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原位,忽然看到宋悦笙气势凌人地走了出来。
    他有些心虚。
    “刚才你手机响了,联繫人叫黑点鱼。”
    宋悦笙皱了下眉。
    “你接了?”
    陆敘言观察著她的表情,点了下头:“说你不方便接电话,对方就掛掉了。”
    宋悦笙垂著眸子。
    江遇年不因为供出族人居住地黑化,反而提前因她黑化?
    不愧是提高难度的任务。
    但她察觉到的危险肯定是在附近。
    所以……
    宋悦笙抬头望了眼。
    嘖。
    如果回去还在,就“好好”解决。
    陆敘言三两步走到宋悦笙面前:“你生气是因为我擅自接你电话,还是因为打电话的人?”
    “都有。”
    宋悦笙收回视线,將目光落在陆敘言身上。
    “不过生气对身体不好。我通常会优先解决让我觉得生气的事情。”
    陆敘言抿著唇:“你打算离开?”
    宋悦笙走到餐桌旁,抽出椅子坐下,然后將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惹我生气的不是你。”
    就凭江遇年在大剧院那些话,没有陆敘言这个导火索,也会有陆至嶠这个过去。
    上次就是她用小时候的救命圆了过去。
    不彻底解决一次江遇年的黑化,对她越不利。
    她的手机静音,陆敘言非常確定宋悦笙听不到。
    听不到电话內容,为什么会生气?
    准確来说,是她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就不太好。
    难道她刚才隨意走动的时候安装了窃听器?
    陆敘言抿著唇,犹豫著想问她打算做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留下空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声。
    忽然。
    他听到了宋悦笙的笑声。
    “怎么了?”
    宋悦笙轻笑了声:“陆敘言,你现在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陆敘言愣了一下,隨后试探性地道:“是……陆至嶠?”
    宋悦笙点头,然后又摇头。
    “是我出国前认识的陆至嶠。”
    说著。
    她长嘆一声。
    “我以前没觉得时间会让人大变,但有陆至嶠这个例子,我不得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庆幸当年一直坚持游戏,他现在爱娶谁娶谁。”
    宋悦笙单手拖著下巴,似笑非笑地描了陆敘言一眼。
    “有时候吧,我还是挺怀念以前的陆至嶠。不像现在,看著就让人生气。”
    说完这句话,宋悦笙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摆了摆手,紧急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与玩笑意味。
    “但是请放心,我没那种癖好。”
    “如果我有呢?”
    宋悦笙奇怪地看他一眼。
    “如果……”陆敘言抿了抿略显乾燥的唇瓣,喉结轻轻滑动,似乎在酝酿著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
    片刻的沉默后,他几乎是踱著步子走到了宋悦笙面前。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与渴望:“如果你对以前的陆至嶠念念不忘,可以把我当作他。”
    宋悦笙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他没有说笑的意思,严肃地抬眸看向他。
    “陆敘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陆敘言在宋悦笙面前俯下身子,与她的视线持平。
    “因为是你,所以我不介意。”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宋悦笙撑著脸,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寧愿当別人的替身,嗯?”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中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认真。
    星海里。
    蓝麻雀听到这段话,手里的薯片全部都洒了出去。
    我勒个清汤大老爷。
    悦姐现在怎么找上男主替身了!
    要找也应该等任务完成之后再找啊。
    不不不。
    事情应该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蓝麻雀故作高深地摸著並不存在的鬍子。
    悦姐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现在的男主替身或许也是提高任务值的一种手段。
    为了不影响悦姐执行任务,它赶紧更换大屏幕上的画面。
    最后一眼,蓝麻雀看到宋悦笙眼睛里流露出来了特別明显的兴趣。
    嗯……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我……”
    “我可以答应你。”宋悦笙打断他的回答,“不过陆敘言,你知道怎么画心吗?”
    陆敘言疑惑地看著她。
    宋悦笙从椅子上站起来,食指抵在陆敘言的心臟处。
    她用指腹画了两道弧度,交织构成“心”的图案。
    陆敘言的眼眸在那一刻突然暗淡了下来。
    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悄然升起。
    但又骤然消失。
    片刻后。
    他抓著宋悦笙的手腕,眼睛专注地盯著她,声音低沉沙哑:“你现在是这样画,是不是代表以后会有其他画法……”
    宋悦笙反问:“画心不都是刚才那样?”
    陆敘言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
    像是妥协了什么,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滑过宋悦笙的眼睛。
    “我儘量不让你为难。”
    宋悦笙的眼睛弯弯,闪烁著狡黠的笑:“我说的不是人。”
    “我也不是在说人。”
    陆敘言把指腹从宋悦笙的眼睛上移开,然后动作轻柔地將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笙笙,你先坐一会儿,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
    宋悦笙笑著调侃:“改口这么快啊。”
    陆敘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宋悦笙,目光深邃而温柔地锁定在她身上。
    “我对你……本就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