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终止进近,转入左等待航线!”
    塔台的声音压得极稳。
    座舱里,戴明盟没有半点犹豫,左手推桿,右手控油门。
    “零一收到,左转等待,不抢落。”
    僚机也跟著拉开距离。
    “零二收到,伴隨警戒。”
    指挥中心里,空气一下绷紧。
    值班参谋盯著频谱图,语速飞快。
    “干扰源在东南方向,公海边缘,脉衝功率不高,频段扫过我方数据链边缘。”
    吴建邦脸色沉下去。
    “谁干的?”
    周群远程接入,屏幕里她头髮隨便扎著,眼睛却亮得嚇人。
    “像小偷拿铁丝捅锁眼,没进门,手已经伸过来了。
    频谱特徵,不是民用气象雷达。”
    吴建邦一拍桌子。
    “找出来!”
    许燃盯著跳动的脉衝波形,手指敲了两下控制台。
    “別关链路。”
    秦越急了。
    “许总师,再让它扫下去,飞鯊末端风廊数据可能掉包!”
    许燃抬头。
    “它扫一次,我们换一把锁。”
    “它再扫,我们把上一把假钥匙塞给它。”
    罗阳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
    “拿敌人的干扰当陪练?”
    许燃点开盘古接口。
    “免费投喂,不吃浪费。”
    金色数据流瞬间铺满主屏。
    “盘古,建立反相空洞。”
    “接入三眼天鸦光磁复眼噪声模型。”
    “被动三角定位,別打草惊蛇。”
    周群立刻接话。
    “牧星站给你补一条侧向基线,別让它跑。”
    三秒。
    五秒。
    十秒。
    主屏右下角,一枚小小的红点被锁住。
    “源头定位完成。”
    “漂浮式海洋探测浮標,偽装编號为商业气象设备,实际发射模块带军用跳频特徵。”
    吴建邦眼角一跳。
    “好啊,浮標都扔到我家门口了。”
    许燃说道:“別用火控,派无人艇拖回来。
    今天的主角是飞鯊,別让一只蟑螂抢镜。”
    指挥中心里,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戳鬆了半截。
    张崢马上下令。
    “护卫舰放无人艇,活捉那个浮標!”
    “飞鯊零一,干扰已剔除,继续等待航线,按预案执行通场復飞。”
    戴明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零一明白。许总师,听说您把捣乱的玩意儿逮住了?”
    许燃看著屏幕上的蓝色风廊。
    “还没逮住,先让它闭嘴。”
    戴明盟笑了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空中等你们开门。”
    就在这时,吴建邦抓起军帽。
    “上舰。”
    许燃看向他。
    “现在?”
    “第一落,我这个海军司令不站在舰岛上,回去睡不著。”
    十五分钟后。
    直-20改贴著海面掠过。
    旋翼捲起白浪,辽寧舰巨大的身影从灰蓝色海面上压来。
    甲板清空。
    阻拦索张开。
    消防车、救援车、牵引车全部就位。
    舰员们站在各自战位,没人说閒话,只有海风撞在钢铁舰体上的低吼。
    航空舰桥內,吴建邦和许燃並肩站定。
    老將军摘下军帽,手掌压在控制台上。
    “许燃,这口气,我憋了半辈子。”
    许燃看著远处天边那两个小黑点。
    “那就今天吐出来。”
    频道里,著舰指挥官的声音响起。
    “飞鯊零一,准许第一次通场復飞。”
    “零一收到,起落架放下,尾鉤放下,通场復飞。”
    天边,歼-15“飞鯊”压低高度,机翼边缘拖出浅浅的白雾。
    它没有落。
    它以著舰姿態高速掠过斜角甲板上方。
    轰——!
    发动机轰鸣砸进每个人胸口。
    戴明盟的目光扫过菲涅尔透镜,又扫过甲板中心线。
    就在飞过舰岛后方的一瞬,机身轻轻一沉。
    不是乱风。
    更像有人用指节点了机尾一下。
    戴明盟左手轻推油门,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
    “塔台,零一通场完成。”
    他停了半拍,补了一句。
    “许总师,那个涡在。
    位置和强度,跟模型差不到半个机身。”
    航空舰桥里,秦越猛地攥拳。
    段院士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燃开口。
    “收到。別跟它较劲,按能量控制法走。”
    戴明盟回道:“明白。油门管能量,杆管姿態。”
    第二次通场復飞开始。
    飞鯊再次切入航线。
    盘古动態风廊在屏幕上稳定成蓝绿色,舰岛后方那枚曾经乱咬人的涡,被临时导流罩压成了可预测的小波动。
    “零一,肉丸居中。”
    “零一收到。”
    “略高半格。”
    “修正。”
    “风廊蓝。”
    “保持。”
    第二次復飞完成。
    戴明盟拉起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乾净的弧线。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
    “飞鯊零一,请求著舰。”
    航空舰桥里,所有人都看向吴建邦。
    吴建邦抓起话筒。
    “准许著舰。”
    “零一收到。”
    飞鯊进入最后著舰航线。
    这一刻,辽寧舰像一座漂在海上的钢铁山峰。
    斜角甲板在浪中微微起伏,肉丸灯在戴明盟视野里跳动。
    座舱里,报警灯、速度表、高度表、下滑道指示,全都挤进他的余光。
    可他的手没有乱。
    “速度二百四十。”
    “下滑角三点五。”
    “尾鉤锁定。”
    “发动机响应正常。”
    著舰指挥官一声声报著。
    “零一,略低。”
    “零一修正。”
    “回中。”
    “保持。”
    许燃盯著盘古风廊。
    吴建邦盯著甲板尽头。
    秦越盯著气流图。
    段院士盯著湍流能谱。
    全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飞鯊越来越近。
    机头压住甲板中心线,主起落架对准阻拦区。
    戴明盟眼前只剩下那道斜角甲板。
    “保持。”
    “保持。”
    “保持!”
    嘭——!
    尾鉤重重砸上甲板。
    下一瞬。
    当!
    第二道阻拦索猛地绷直!
    几十吨重的战机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拽住,机身往前一衝,又被硬生生拉回。
    轮胎冒起白烟。
    阻拦索尖啸著吃满拉力。
    飞鯊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內骤然停住!
    戴明盟已经把油门推到復飞位置,確认掛索成功后,右手果断回收。
    发动机喷口的蓝色火焰啪地缩回黑暗。
    成功了。
    航空舰桥里,静了三秒。
    三秒后。
    “成了!!!”
    欢呼声像火山一样炸开。
    整艘辽寧舰都在喊。
    机库喊。
    甲板喊。
    cic喊。
    连通话频道里都压不住喘息和吼声。
    吴建邦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好!”
    老將军眼眶通红,声音发哑。
    “好啊!”
    戴明盟缓缓滑开座舱盖,海风灌进座舱。
    他抬起右手,朝舰岛方向竖起大拇指。
    吴建邦抬手敬礼。
    许燃也抬起手。
    这是一个飞行员,一个科研人,一支海军,在同一秒把几十年的帐算清了!
    许燃脑海里,久违的提示音轻轻跳出。
    【里程碑成就:海军的荣耀】
    【成就说明:作为核心技术保障者,参与华夏舰载机真舰著舰歷史节点】
    【全军工系统声望值:+1500000】
    许燃没有点开,只把目光落在那架停稳的飞鯊上。
    相比提示音,甲板上的欢呼更响。
    飞鯊被牵引车拖入机库。
    一群地勤围著尾鉤看,像看孩子长出的第一颗牙。
    老班长踢了旁边年轻兵一脚。
    “看归看,別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啊?”
    年轻兵缩回手,笑得牙都露出来。
    “班长,我就沾沾喜气。”
    短暂復盘在机库旁的临时会议区进行。
    阻拦索总师把曲线拍到桌上。
    “峰值载荷在安全线內,热衰减没超標。”
    秦越紧跟著说:“舰岛涡街相位和盘古预测对上了,临时导流罩有效。”
    周群远程插话。
    “那个捣乱浮標也被拖回来了,晶片没炸,等会儿我慢慢剥。”
    吴建邦冷哼。
    “剥乾净点,给外交口当下酒菜。”
    孙聪拿著一叠图纸走过来,脸上全是熬夜后的兴奋。
    “许总师,落舰过关,下一步你肯定要挑毛病了吧?”
    许燃看向机库里正在检查的飞鯊。
    “飞得上来,不等於打得出去。”
    孙聪一愣。
    许燃指向翼下掛点。
    “现有飞弹掛架拆装太繁琐。
    机械锁、电源接口、数据线、保险销,全靠人工分步骤来。
    真到高强度出动,甲板调度会被它拖住。”
    旁边一名海军参谋立刻点头。
    “换一轮掛载,时间能把人急死。”
    孙聪忽然笑了。
    “我就等你说这句。”
    他把图纸往桌上一铺。
    “复合掛架。”
    图纸上,一个新型掛架结构清清楚楚。
    “机械快锁。”
    “统一电源数据总线。”
    “保险、冷却、识別模块一体化。”
    “空空弹、反舰弹、副油箱,换掛不用拆主梁。”
    “掛弹时间,至少砍掉一半。”
    吴建邦瞪眼。
    “你早准备好了?”
    孙聪摊手。
    “没真落舰之前,我拿出来像吹牛。”
    许燃看了两眼图纸,点头。
    “不是吹牛。”
    “这是下一场考试的准考证。”
    话音刚落,舰內广播突然响起。
    “飞鯊零一转入起飞位。”
    “首次滑跃起飞准备。”
    机库外,牵引车已经掛上飞鯊前轮。
    甲板尽头,一名穿黄色马甲的起飞指挥官迎风站定。
    戴明盟摘下头盔又戴上,忍不住骂了一句。
    “刚落下,又让我飞?”
    吴建邦大笑。
    “海军的饭,可没那么好吃!”
    下一秒,飞鯊发动机的第一声轰鸣,吞掉了所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