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沪,国际半导体大会主会场。
    上午九点。
    原本该是热闹的產业大会,此刻压得像战前动员。
    会场外,展板还写著“国產替代”“先进位造”“协同攻关”。
    会场內,所有人的脸都不好看。
    美国封锁令正式文本已经公布。
    名单比传闻更长。
    晶片、eda、光刻设备、精密仪器、特种气体、高纯材料,一刀切下来,连边角料都不想给华夏留。
    台上,一个老专家正在匯报。
    “高端光刻机,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仍然是核心物镜系统。”
    “浸没式光路稳定性不足。”
    “双工件台纳米级同步还没完全打穿。”
    “光刻胶、掩膜版、特种气体、缺陷检测,也都有瓶颈。”
    他说完,台下没有掌声。
    不是不尊重,是大家心里都堵。
    一个晶圆厂负责人低声问旁边人:
    “你们库存还能撑多久?”
    “光刻胶四十六天。”
    “特气两个月。”
    “eda授权呢?”
    “最麻烦。”
    “美国那边把云端许可卡住,我们几个项目可能要停。”
    手机厂代表脸色发青。
    “下半年旗舰怎么办?”
    “降规格?”
    “你先別说旗舰,能不能按时流片都是问题。”
    后排两个设备企业负责人压低声音爭论。
    “现在转低端工艺还来得及。”
    “成熟製程也得设备维护。”
    “备件卡住,產线一样疼。”
    “那怎么办?喊口號?”
    “你能把euv喊出来?”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台上另一名专家提到国產替代。
    “我们要有信心。”
    “只要全產业协同,必然能——”
    他自己说到一半,也停了。
    会场里的工程师太多了。
    大家不是不爱听鼓劲。
    大家是太懂工程。
    差距不是喊两句口號就能缩短的。
    一个高校教授嘆了口气。
    “duv多重曝光还能硬撑一阵。”
    “可越往下走,成本、良率、周期,全会把人拖死。”
    “euv这座山,绕不开。”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忽然打开。
    一名主办方负责人快步走进来,脸色变了又变。
    主持人看见他递来的纸条,手都抖了一下。
    “各位。”
    “会议临时调整。”
    “请所有媒体记者立即离场。”
    “所有手机、录音设备、智能手錶,统一封存。”
    台下瞬间炸锅。
    “怎么回事?”
    “又有新名单?”
    “美国追加制裁了?”
    “不会是哪个企业被点名了吧?”
    主办方负责人深吸一口气。
    “最高级別通知。”
    “许燃总师,临时到场。”
    轰!
    整个会场像被一颗雷砸中。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企业老板,一下全站了起来。
    工程师们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几个老院士互相对视,眼里压著惊色。
    “许燃?”
    “他不是在303所搞烛龙和羲和吗?”
    “他来半导体大会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救场啊!”
    “別乱说,许总也不是神。”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回嘴:
    “祝融电池发布前,你们也说电池不是神。”
    “朱雀首飞前,你们也说地面起飞不现实。”
    “现在呢?”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安保动作快得嚇人。
    记者被请出场。
    手机封存。
    外联切断。
    会场门口,几名国安人员笑得客气,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十分钟后。
    侧门再次打开。
    许燃走进会场。
    他穿著黑色夹克,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眼神却清醒。
    简瑶跟在他左侧,手里拿著加密终端。
    周群站在右侧,负责现场链路。
    许燃手边,是那只黑色加密箱。
    会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许燃没有寒暄。
    他走上台,把箱子放到主控桌旁。
    第一句话,就把整个会场说懵了。
    “euv这条路,我们不追了。”
    有个企业老板刚站起来,听见这话,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一名老专家脸色瞬间发白。
    “许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uv不追,高端製程怎么办?”
    “先进晶片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把未来让出去。”
    台下有人急了。
    “许总,传统路线差距是大,可不追不就等於放弃吗?”
    “我们还在攻duv多重曝光,还在搞国產光刻胶。”
    “现在美国封锁刚落地,你说不追,外面会怎么解读?”
    许燃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我说不追,不是不要高端晶片。”
    “是不再按他们画好的路线交学费。”
    他点开简瑶递来的终端。
    主屏亮起。
    一张巨大的结构图展开。
    不是光刻机,也不是晶圆產线。
    是烛龙底座的一角。
    环形光场阵列、负折射物镜组、原子源控制腔、三维势阱成像模块。
    每一部分都只露出局部。
    可对现场这些半导体老兵来说,已经够嚇人了。
    一个设备厂总师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曝光系统!”
    周群接话。
    “对。”
    “它不是用光去刻图案。”
    “它是用光场去摆位置。”
    许燃看向台下。
    “传统光刻是什么?”
    “光源、掩膜版、光刻胶、刻蚀、沉积,一层一层往上叠。”
    “每一步,都有人能卡你脖子。”
    “光源他们卡。”
    “物镜他们卡。”
    “光刻胶他们卡。”
    “掩膜版他们卡。”
    “eda他们也卡。”
    “你越追,就越像在替他们修盘山路。”
    “他们守著收费站,你跑得越快,交得越多。”
    台下不少人脸色涨红。
    这话扎心。
    可扎得准。
    许燃指著屏幕上的烛龙底座。
    “所以,我们不追收费站。”
    “我们换路。”
    简瑶接过话,声音清亮。
    “烛龙路线的核心,是三维原子级势阱阵列。”
    “简单说,我们不是把图案刻在材料上。”
    “我们先用量子光场建立一组能量位置。”
    “目標原子进入后,会被势阱引导到指定坐標。”
    “位置不对,能量不匹配,会被边界排出去。”
    “位置正確,系统锁定。”
    一个高校教授睁大眼。
    “原子自组装?”
    许燃点头。
    “更准確地说,是受控原子自组装。”
    周群把下一页切出来。
    “负折射物镜负责在线诊断。”
    “电磁约束负责锁相。”
    “拓扑边界负责容错。”
    “不用euv光源。”
    “不用掩膜版。”
    “不依赖光刻胶。”
    台下有人喃喃道:
    “绕过euv?”
    “这是把整套光刻逻辑都掀了。”
    陈旧的会场音响里,忽然响起几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少人坐不住了。
    一名老院士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许燃,原子自己站队,理论上好听。”
    “问题是工程。”
    “吞吐量怎么解决?”
    “污染怎么控制?”
    “错位原子怎么剔除?”
    “互连怎么做?”
    “你不能只给我们看天花板。”
    “產业链要踩到地板。”
    许燃看向他,点了点头。
    “张老问得对。”
    “所以今天不是发布概念。”
    “是分工。”
    会场立刻安静。
    许燃切出三条路线。
    “第一,成熟製程继续稳住。”
    “国產duv、先进封装、材料替代,该打的仗继续打。”
    “饭碗不能丟。”
    “第二,烛龙试验线专攻原子级逻辑单元和小规模阵列。”
    “不要让传统晶圆厂硬转。”
    “第三,设备企业、材料企业、检测企业,全部从『仿製某个环节』,转向『服务原子製造新环节』。”
    “沉积、清洗、真空、原子源、在线诊断、低缺陷封装。”
    “你们不是没活干。”
    “是活变大了。”
    台下一个设备企业老板忍不住问:
    “许总,那我们这种做刻蚀设备的呢?”
    许燃看了他一眼。
    “你们最忙。”
    “原子製造不是不要工艺。”
    “是工艺精度继续往下沉。”
    “过去你们修的是大路。”
    “以后修的是原子级轨道。”
    会场里传出几声低笑。
    紧绷的气氛鬆了些。
    另一个企业负责人急忙追问:
    “手机晶片怎么办?”
    “短期靠成熟製程、先进封装和架构优化顶住。”
    “中期等烛龙小规模阵列。”
    “长期,由原子製造接管先进节点。”
    “美国人今天封锁,是想让我们没刀可用。”
    许燃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不跟他们比刀。”
    “我们让材料自己长出刀。”
    这句话落下,不少年轻工程师眼睛都红了。
    他们憋了太久。
    这么多年,谁没受过卡脖子的气?
    许可证到期,要低头。
    设备维护,要排队。
    买个备件,文件能摞半人高。
    人家一个邮件,就能让项目停摆。
    今天,美国人把门一关。
    许燃却把墙打开了。
    就在这时,主办方负责人快步上台,在许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群的终端也弹出红色提醒。
    她抬头。
    “许总,最终禁令追加条款出来了。”
    “eda授权半小时后中止。”
    “三家特种气体供应商宣布停止对华高端订单。”
    “asml暂停部分维护服务。”
    会场刚热起来的空气,瞬间又冷下去。
    有人骂了一句。
    “真下死手啊。”
    “这是逼我们停线。”
    “半小时后eda就断?”
    “项目文件还在他们云端!”
    “完了,几个流片计划要出事。”
    许燃没有动怒。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加密箱。
    “来得正好。”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箱子上。
    许燃按下掌纹。
    简瑶输入密钥。
    周群接入离线验证模块。
    咔噠。
    箱盖打开。
    里面不是一片完整晶圆。
    而是一枚被透明隔振托盘托住的指甲盖大小载片。
    载片周围,嵌著微型冷却环和四组独立电极。
    屏幕上弹出介绍。
    【烛龙—0號原子级逻辑单元】
    【製造方式:光场势阱受控自组装】
    【euv曝光次数:0】
    【掩膜版使用量:0】
    【光刻胶使用量:0】
    【外部eda依赖:0】
    整个会场炸了。
    “实物?”
    “已经做出来了?”
    “不是说还在底座校准吗?”
    “这才几天?”
    “许总,你们303所是把时间也国產替代了吗?”
    连老院士张怀民都站了起来。
    “能工作?”
    许燃把隨机数盒递给他。
    “张老,您出题。”
    张怀民怔了一下。
    “我?”
    “您刚才说要踩地板。”
    许燃指了指载片。
    “地板在这。”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张怀民接过隨机数盒,按下生成。
    一千组隨机布尔运算指令,离线写入验证模块。
    所有人盯著主屏。
    没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刷新。
    【运算完成】
    【校验结果:1000/1000】
    【逻辑门状態:稳定】
    【原子阵列偏移:低於检测閾值】
    哗!
    这一次,掌声彻底炸开。
    几个企业老板直接站起来鼓掌。
    不少工程师把手掌拍红了也没停。
    刚才还说减產、囤芯、转低端的人,此刻眼睛发亮,像被人从水里拽了出来。
    张怀民盯著那枚小小的载片,声音发哑。
    “这不是样子货。”
    “它真能算。”
    许燃合上验证窗口。
    “它还小。”
    “离量產还有距离。”
    “吞吐量、互连、热管理、阵列一致性,全都要打。”
    “可从今天开始,先进晶片不再由他们说了算。”
    他看向全场。
    “美国封锁的是旧路线。”
    “我们开的是新路线。”
    “谁还想减產、囤芯、转低端,现在可以把申请撕了。”
    台下有人真的低头,把刚写了一半的减產方案揉成了团。
    旁边人看见,笑骂:
    “你还真撕啊?”
    那人眼眶发红,咧嘴一笑。
    “不撕留著过年?”
    会场再次笑了起来。
    紧张、憋屈、恐慌,被这阵笑声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