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没有第二条路
    同一时间。
    无形帝国深处,森严冰冷的黑曜石迴廊里,脚步声清脆地迴荡,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e”邦比爱塔·芭丝塔拜姻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划出锐利的线条,她猛地停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一旁肃立的一队帝国士兵。
    “你!”她纤长的手指隨意一点,指向队列中一个面孔英俊、身形挺拔的年轻士兵,“过来。”
    那士兵一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手指迟疑地指向自己胸口:“我、我吗?邦比爱塔大人?”
    “对啦,就是你!囉嗦!”邦比爱塔不耐烦地甩了甩金色短髮,精致的眉头紧锁,“我快受不了了,现在,立刻,到我房间来!”
    士兵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眼神里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忐忑,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是!邦比爱塔大人!我————我的荣幸!”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跟上邦比爱塔那带著怒意的背影,走向那扇雕刻著复杂星纹的厚重石门。
    门在士兵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通道冰冷的空气和同伴们或艷羡或怜悯的目光。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奢华暖昧。
    邦比爱塔的房间瀰漫著一种无机质的空旷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恆不变的灵子星海。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士兵一眼。
    “邦比爱塔大人————”士兵的声音带著期待和紧张。
    回应他的,是邦比爱塔指尖极其隨意地向后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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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光芒,没有徵兆,一道绝对锋锐、完全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刺破寂静。
    士兵脸上残留的红晕瞬间被极致的惊愕与痛苦扭曲覆盖。
    他的身体,从头顶正中央开始,被那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笔直地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內臟猛地喷溅开来,如同两瓣被暴力撕开的成熟果实,哗啦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
    浓稠的血液迅速蔓延,在地面绘出两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猩红湖泊,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邦比爱塔这才皱著眉转过身,厌恶地看著脚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小巧的黑色皮靴向后挪了半步,避开蔓延到脚边的粘稠液体。
    “嘖!”她极度不满地咂了下嘴,“又搞得这么脏!这些杂鱼的血,真是————”
    话音未落,房间那厚重的石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啊啊啊,真是的,邦比!又搞得这么脏!”一个带著明显嫌弃的娇嫩声音率先响起。
    四道高挑的身影鱼贯而入,打破了房间里的血腥沉寂。
    为首的是身材修长、气质略显呆萌的“p”米妮娜·麦卡龙,她怀里抱著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饼乾罐,正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边缘烤得焦黄的巨大饼乾往嘴里送,看到地上的惨状,眉头微蹙。
    紧跟著是娇小得像个洋娃娃的“g”莉托托·兰帕朵,她双手插在宽大的白色制服口袋里,金髮齐肩,碧绿的眼眸扫过尸体,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第三位是身材火辣、一头耀眼金色长髮的“t”嘉蒂丝·卡特尼普,她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躁和不耐烦。
    最后是妆容艷丽、带著病態嫵媚笑容的“z”吉赛尔·茱艾尔,她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邦比爱塔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里怒气未消:“什么叫又”?你们几个老是说我弄脏地方啊!烦不烦!”
    莉托托轻盈地往前蹦了两步,小巧的靴尖在血泊边缘停下,歪著头,笑容天真又残忍:“饼乾屑跟鲜血,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臭婊子。”她清脆的声音里带著毒刺。
    米妮娜一边小口咬著饼乾,一边含糊不清地试图打圆场,眼神还在尸体和饼乾之间游移:“唔——我是觉得——邦比你要做这种事,至少到外面去嘛————这里清理起来好麻烦————”
    “哈?!”嘉蒂丝金色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带著电火花般的噼啪感,“米妮!这根本不是在外面还是里头的问题好吧!喂,邦比!”
    她直接瞪向事件的始作俑者:“要你改掉一生气就隨便挑个顺眼的帅哥杀掉的坏毛病才对吧!这可是宝贵的战力!”
    吉赛尔掩著嘴,发出一串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嘻嘻嘻,嘉蒂丝酱好严格哦~
    不过嘛,她又不是像凯蒂酱你那么喜欢“照顾”部下呢。”
    她故意在“照顾”两个字上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地瞥著嘉蒂丝。
    嘉蒂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周身噼啪爆开细小的蓝色电火花:“什么?!
    吉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照顾”他们了?!你这傢伙,想打架吗?啊?!”
    她一个箭步上前,几乎要揪住吉赛尔色彩斑斕的衣领:“看我这边!”
    就在这吵嚷几乎要升级为內斗的边缘,邦比爱塔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崩断。
    “吵死了!!!”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著嘉蒂丝和吉赛尔爭吵方向旁边的墙壁,虚手隨意地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挤压与碎裂的呻吟。
    一道巨大的、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的方形洞口瞬间出现在坚固无比的黑曜石墙壁上!
    洞口穿透的不仅仅是一面墙,后面至少还有数层墙壁在无声的湮灭中化为齏粉,被硬生生打通!
    破碎的黑曜石碎块和粉尘在洞口边缘落下,形成一个笔直的、贯穿多个房间的恐怖通道,通道尽头透出远处冰冷通道的微光。
    巨大的衝击气流捲起地上的血污,溅了离得最近的嘉蒂丝和吉赛尔一身。
    嘉蒂丝惊愕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血点,吉赛尔则厌恶地看著自己染上猩红的艷丽指甲。
    邦比爱塔放下手,猩红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烦躁与压抑的阴鬱,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你们————可以安静点吗?现在有事情让我很、心、烦!”
    嘉蒂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一击和冰冷语气镇住,下意识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问:“什、什么啊?你烦什么?还有谁惹到你了?”
    邦比爱塔缓缓转过身,冰冷的月光从她轰出的巨大破洞外照射进来,將她窈窕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那片血腥狼藉的地面上。
    她精致的脸庞一半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一半沉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炭火,直勾勾地投向破洞外那庞大冰冷的帝国深处。
    “这还用问吗?”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穿透了血腥味和飞扬的尘埃,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当然是关於————这个看不见的帝国”之未来啊。”
    那冰冷的“未来”二字,如同黑曜石碎片,沉甸甸地坠落在死寂的房间內,也坠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米妮娜咀嚼饼乾的动作彻底僵住,莉托托玩味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嘉蒂丝脸上的暴躁被惊疑取代,吉赛尔眼中病態的笑意也收敛了,只剩下深藏的凝重。
    破洞灌进来的风,带著帝国深处永恆不变的寒意,吹动著她们的发梢和披风,也吹散了地上浓稠血液的气息,却吹不散此刻瀰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重而冰冷的阴霾。
    邦比爱塔猩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冰冷黑曜石壁垒,投向了那个刚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名字—石田雨龙。
    这个由陛下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这幽暗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扩散、酝酿。
    同一时刻。
    在更高层级的、象徵著“神圣”与“权力”核心的居住区,通道更为宽阔肃穆,墙壁上镶嵌的奇异星辉宝石散发出恆定而冰冷的微光,如同凝固的星辰。
    雨葛兰·哈斯沃德的身影无声地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他冰蓝色的头髮纹丝不乱,纯白的星十字骑士团制服纤尘不染,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丈量过。
    他推开专属房间那扇更为厚重、铭刻著繁复星图的门扉。
    “您回来了,哈斯沃德大人。”一个身著下级灭却师制服、面容清秀的女性身影立刻从门侧的阴影中走出,恭敬地躬身行礼。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哈斯沃德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线条冷硬的黑曜石方桌,將象徵圣文字“b”的星十字徽章轻轻取下,放在桌面。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无波:“你还没去休息?很晚了。”
    “是,哈斯沃德大人。”女下属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声音更低了些,“我————听说了。今天陛下在圣堂宣布的事情。”
    她终於抬起头,秀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忧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懣:“虽然知道这事情绝非属下这等身份可以置喙,但————我恳请您,至少————向陛下提出建言!”
    哈斯沃德缓缓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两潭冻结万载的寒湖,倒映著女下属激动不安的脸。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棱,轻轻落在她身上:“不满吗?”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下属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但依旧鼓起勇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难道————哈斯沃德大人您————您就不会吗?石田雨龙————他凭什么?!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来歷不明的————”
    “你无法理解吗?”哈斯沃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让女下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哈斯沃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也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整个无形帝国那盘根错节的权力结构之上。
    “以那种方式,在那种场合,指定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过往功绩的人作为接班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在剖析一个冰冷的棋局,“只会让骑士团內部,尤其是那些干部们,產生强烈的不满与猜忌。陛下洞察一切,不可能没有预见到这种局面。”
    女下属屏住了呼吸,困惑地看著他。
    哈斯沃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幽光:“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这正是陛下刻意想要营造的不满”。”
    “刻————刻意?”女下属彻底愕然。
    “不错。”哈斯沃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不满,骑士团的成员们会本能地开始互相监视、互相提防。更重要的是一””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审视,所有的敌意,都会像无形的锁链,牢牢地集中在石田雨龙一个人身上。他是谁?他真正的力量是什么?他在想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將被无数双眼睛放大、解读、限制。”
    房间內只剩下女下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星辉宝石的冷光落在哈斯沃德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冰冷而毫无瑕疵。
    “如今的他,”哈斯沃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被迫戴上“a”之圣徽的黑髮少年,“身处这风暴的中心,背负著整个骑士团乃至整个帝国的质疑与敌意。除了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为陛下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一他的力量,他的忠诚,乃至他本身的存在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在这间冰冷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一种洞察一切却又残酷至极的平静:“就算他此刻已经隱隱明白了陛下真正的用意————也一样。”
    女下属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她看著哈斯沃德那毫无波澜的脸,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冰蓝眼眸,只觉得眼前这个她一直追隨的“b”,比那凝固的黑曜石墙壁更加冰冷坚硬,比帝国深处永恆的黑暗更加莫测难明。
    那刻意营造的不满,那无处不在的监视,那看似荣耀实为枷锁的“继承人”之位————
    一切都是冰冷的算计。
    石田雨龙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缠绕、悬吊在深渊之上的木偶。
    正如哈斯沃德所言,除了坠落向陛下所指引的那唯一方向,他,无路可走。
    冰冷的星辉宝石之光,在哈斯沃德纯白的制服肩章上流转,沉默地见证著这帝国心臟深处,权力绞盘下悄然成型的命运之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