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谁师谁徒
    樊氏和樊能又拌了几句嘴,才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甘棠。
    饶是她知道王謐行事天马行空,也不禁有些摸不著头脑,对樊能道:“主公怎么想的?”
    “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当护卫?上战场?”
    樊能看了眼甘棠,便出声道:“身上有股狠气,怕是有些说法,主公不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的。”
    樊氏上上下下打量著甘棠,“我怎么没看出来?”
    “阿兄莫不是骗我?”
    樊能出声道:“你武艺可能未必比我差,但看人肯定不如我。”
    “你从小到大一直在练武不假,但出过几次府,见过多少人?”
    “我做侍卫,在宫里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一天就比你一年遇到的人多。”
    樊氏咬了咬牙,“阿兄这么说,我还有点好奇了。”
    “我还真不信,他一个孩子,能有多少本事!”
    她抬脚一勾,將地上的木枪踢起,然后顺势一踢,木枪呼啸著直往甘棠面门飞去,“接著!”
    甘棠侧身后退半步,將木枪稳稳抄在手里,樊氏见了,微微点头道:“倒是有些基础。”
    她抖了抖手中木枪,“你儘管攻来,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不论用什么法子,你若能碰到我,就算你贏了。”
    甘棠听了,抬头道:“不论什么法子?”
    樊氏哂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拋沙子扔石头,什么招数都行,只要你能做到。”
    甘棠听了,再不答话,当即提著木枪,踏步向樊氏攻来。
    结果他刚到一丈距离,樊氏一枪拨出,將甘棠枪势带歪,又趁势一抖,往甘棠脚踝上一挑。
    甘棠跟跟蹌蹌,差点摔倒,赶紧后退两步,重新摆好架势,警惕地盯著樊氏o
    樊氏笑道:“怎么,不敢来了?”
    甘棠却是没有上当,而是围著樊氏,在一丈方圆的范围转起圈来。
    樊氏见了,前手拖枪,后手虚抬,枪尖指向甘棠,隨之转动起来。
    樊能慢慢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他伤势尚未好利索,也乐得看妹妹能找到些事情做。
    樊氏枪法,得自家传,在长安城中很是有名,甚至不差於天水杨氏。
    但两人在杨壁面前,便成了笑话,樊能方才知人外有人。
    枪法且不论,自己才能平平,还不如樊氏,想要找杨壁报仇,单靠兄妹二人,怕是没戏了。
    他將目光投向甘棠,心道即使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孩子,妹妹应付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那边甘棠转了几圈,樊氏也不急著出击,只跟著与其遥遥相对,心道看谁先力竭好了。
    结果甘棠越转越快,几十圈后,突然前踏一步,抢入了樊氏攻击圈子。
    樊氏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她冷笑一声,木枪对准甘棠腿弯刺出,甘棠见状,往旁边一跳,樊氏手腕抖动,跟著改变方向,仍是要敲甘棠腿脚。
    甘棠却是突然脚步一变,两步欺近身来,而樊氏信心满满的一枪,竟然擦著甘棠腿弯,刺了个空。
    樊氏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甘棠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木枪直往樊氏身前刺来,樊氏下意识抽回木枪格挡,突然眼前微微眩晕起来。
    这一下更失先机,甘棠轻喝一声,长枪使开,將樊氏上半身尽数笼罩。
    樊氏被迫后退两步,重新摆好架势,竟然是不自觉採取了防守姿態。
    她马上醒悟到这一点,颇感脸上无光,但经过先前这几下交手,樊氏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个孩子,相当不简单!
    对方绕著她转圈,先转晕的竟然是原地站著的自己,樊氏虽然不知道其中道理,但醒悟过来,这肯定是对方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她把轻视之心敛去几分,也跟著转起圈来,一时间两人木枪啪啪噠噠相撞了十几次。
    樊能仔细看去,发现甘棠的枪势大开大合,虎虎生风,確实像是曾和自己较量的老白风格。
    相比之下,樊氏的枪法走的是轻灵小巧的路子,不仅把手往前放了半尺,而且脚下辗转腾挪,利用和对手间的距离不同,发动进攻。
    这种枪法极为细腻,和敌人之间的距离也更近,自然也更加凶险,但却能稳稳將甘棠压制。
    樊氏越使越得心应手,她瞅个破绽,將长枪跳入甘棠腋下,斗了个枪花,往上一拍,喝道:“撤枪!”
    这下力道不小,甘棠被迫鬆手,樊氏顺势一挑,长枪飞上半空。
    樊氏以为自己贏了,心中得意,不自觉抬头向直著飞上天空的木枪,却听樊能喝道:“小心!”
    耳听脚下风声响动,樊氏心中警醒,连忙纵跃后退,同时低头看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甘棠竟然没有放弃,枪脱手的同时,便趁势滚了过来。
    更让樊氏心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甘棠手里拿著根一尺不到的细锥,其尖端闪著寒光,直接向著樊氏小腿刺去!
    这下要是扎实了,樊氏腿上怕不是多个窟窿,见状樊氏也是有些慌了,下意识长枪拄地,双脚一蹬,竟是整个人飞了起来。
    甘棠下意识抬手,樊氏抬脚踢出,正中甘棠肩头,这下力道不小,將其蹬得倒飞出去。
    樊氏顺著木枪,滑下地来,心中暗道侥倖。
    在这一瞬间,她以木枪为支撑发力,用脚尖踢中甘棠肩头,將其逼退。
    眼见甘棠慢慢站起身,再没有攻过来,但手里仍然是紧紧攥著那把锥子。
    樊氏暗暗捏了把汗,出声道:“这些招数,都是谁教你的?”
    甘棠站定回道:“启稟师父,都是我自己想的。
    樊氏有些恼怒,“你也知道我是你师父?”
    “刚才那是想废了我的腿?”
    甘棠出声道:“我拿捏著力道,不会真刺下去的。”
    “何况以师父的本事,躲开应该不难吧?”
    樊氏脸有些发烫,她枪法虽好,但大部分都是和樊能练出来的,何曾见过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论枪法,十个甘棠加起来也比不上她,偏偏最后那一下,稍有疏忽,倒下的就是自己。
    自己连个孩童的阴招都差点没躲过,要是换做战场上..
    想到这里,樊氏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坐井观天了,难不成这便是王謐让自己教授甘棠的用意?
    她指了指石凳,让甘棠坐下,“你之前也是跟著郎君的?”
    甘棠出声道:“徒儿跟著郎君在村中住过几年,之后便来到了建康。”
    “除了郎君打仗,徒儿是一直跟著的。”
    樊能在一边出声道:“看你下手这么干脆利落,不会以前杀过人吧?”
    甘棠老老实实道:“杀过,但没杀死。”
    “当初符秦探子想要挟持人质,陷害郎君,我用锥子扎伤过他。”
    樊氏兄妹惊讶起来,等问明情况,樊能才嘆道:“这探子八成是尚书派的。
    “”
    “没想到那个时候,郎君就和尚书交过手了。
    “怪不得当时殿上,郎君对尚书敌意那么大。”
    他对樊氏笑道:“有这么个徒弟,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在宅子里面呆得久了,外面的人情世故,战场凶险,怕是还没你徒弟懂。”
    “谁教谁,还两说呢。”
    樊氏不服气道:“就像阿兄懂一样。”
    “这些年阿兄不也在宫里当侍卫,没出过长安城?”
    “咱们谁也別说谁,阿兄难道比他强了?”
    “阿兄杀过人,上过战场吗?”
    “听说战场上还人吃人呢。”
    樊能脸上无光,“又和我顶嘴,咱们三个谁也別说谁,就像你徒弟吃过一样。”
    甘棠出声道:“我吃过。”
    樊氏兄妹:.
    又过了几日,王謐郡国官员名单大致擬定,报了上去。
    虽然名义上是要经过皇帝审批,但这种品级的官员,到了谢安那边,几乎就已经敲定了,之后便是呈送给司马奕过目,走个流程便完事了。
    彼时谢安已经请辞了中书令,重新成了侍中。
    侍中相比中书令,虽然同是处理皇帝身边政务,但低了半个品级,但这举动却受到了建康士族称讚,认为谢安高风亮节。
    当然也有人知道谢安用意,但走到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人人都能以退为进的。
    此时尚书令王述,却是再次上书,言说身体不適,自请去职。
    他之前已经上书好几次了,但是朝廷仍然不许,还是將他的请书打了回来。
    王謐听说后,便备了礼物药材,亲往王述府上拜见。
    他进去的时候,王述正躺在榻上,双眼无神,面色晦暗,王謐见状连忙上前拜道:“謐见过尚书令。”
    王述睁开眼睛,艰难伸手请王謐坐下,说道:“稚远事务繁忙,还能记得来看老夫。”
    “不久你就要回徐州了吧?”
    王謐出声道:“几天后便即动身。”
    “尚书令真的没有举荐的子弟?”
    王述笑道:“人都说稚远行事莽撞,不计后果,但老夫看来,你行事圆滑得很啊。”
    “这一年多来,你能走到如今这步,也大出我所料。”
    王謐沉声道:“都是尚书令相助,提携之恩,謐不敢忘。”
    王述摆手道:“你也算是帮了我的忙,不欠我什么。”
    “倒是我听说犬子在大司马麾下,为难你不少。”
    王謐出声道:“各为其主,謐不会多想什么。”
    王述嘆息道:“我自小宠爱文度,所以他想做什么,我也由著他,但不代表他做的事,都让我满意。”
    “后来我渐渐明白,孩子大了,就不该多管,由著他去好了。”
    “反正自己的事情自己当,我寿数將至,也管不了了。”
    “不过他那三子,心高气傲颇像文度,却没有他的能力气量,怕是会有麻烦。”
    “將来若是可以的话,稚远帮老夫指点他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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