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庭审的表演者(国庆第二天快乐)
    待所有人员都进入了席间,3號法庭的大门被法警紧紧关闭起来,在审判中间休息或者得出最终结果前,它都不会被除开意外情况外的原因打开。
    “10月29日,贝克兰德中央刑事法庭,本次庭审將要审判的,是关於南希曼街恶性斗殴致死一案。”
    顶著一头浓密白色捲髮的法官敲了几下法槌,用严肃而嘹亮的声音宣告道。
    “被告,查克·佐特,莱蒙·沃克,卡尔森·里弗斯,詹纳·梅森,身份是否有误?”
    位於被告席內的几个南希曼街居民抬起头来,看向面前高堂上的法官,语气虚弱地应下了各自的身份。
    法官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隨后分別看向左右两边道:“本场审判的控方为皇家检察署,负责检察官为克劳德·埃弗里曼先生,是否到位?”
    一丝不苟的克劳德检察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腰背依然是那么笔直,让人联想到了那座屹立於贝克兰德中心的大钟。
    “克劳德·埃弗里曼,確认到位。”
    他开口说道,声音冷淡而充满了力量。
    “辩方为被告方面自行委託的辩护律师,欧维斯·维因先生,是否就位?”
    欧维斯双手轻轻拉了拉衣领,自信地微笑道:“確认,法官大人。”
    法官点了点头,再接著確认了十二人陪审团的身份后,他目视前方,声如洪钟地宣告道:“控辩双方確认到位,被告入席,陪审团已就位,各方对於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俱清楚明白。”
    “我宣布,本次庭审正式开始!”
    法槌威严地敲下,检察官克劳德耐心地等待那清脆的声响迴荡结束后才即刻站起,厉声说道:“我方指控被告等人蓄意煽动人群,恶意袭击约翰·莱特一行人,引发大规模群体暴力事件,並导致约翰先生的死亡与其余同行者的重伤,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我方要求,被告方应承担一切责任,赔偿当事人的一切损失,並敦促警方在此后对案件进一步查办,对南希曼街参与群体暴力事件的相关人实施惩戒与制裁!”
    约翰·莱特,那个被弄死的血刺帮小头目原来叫这个名字————卡洛琳聆听著克劳德代表检方提出的指控要求,她迅速观察了一下观审席上其他人的表情。
    这其中有不少南希曼街的居民,他们在听到克劳德的话语后都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震惊与愤怒的表情。
    这是想要对南希曼街事件追究到底啊————是来自多米尼欧帮的要求?
    作为阿格纳帮最核心的几个街区地盘之一,若是南希曼街真的被警方严查侦办,那么毫无疑问这將会对阿格纳帮带来重大的打击,甚至在此之后,阿格纳帮突然被警方突袭调查都不会令人意外。
    可以说,这场庭审的最终判决,將决定阿格纳帮之后的发展命运。
    卡洛琳带著神情变得凝重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辩方席位上的欧维斯,默默地寄予其厚望。
    待克劳德陈述完公诉指控,並向陪审团敘述完案件的详细情况后,他开始为陈列出控方掌握的线索,以证明被告有罪。
    克劳德第一个拿出的证据,是一把染血的匕首。
    “各位请看,这把匕首是警方在现场收集到的物品,它能作为直接证据,证明被告蓄意谋害了可怜的约翰先生。”
    “我们利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將上面的血跡与约翰先生的血型进行了比对,確认两者吻合,再通过匕首形状与约翰先生身上的刀伤进行比对,確认了这把匕首確为刺伤约翰先生的凶器。”
    “但是,根据法医的解剖记录,我们得知了约翰先生的直接死因並不是刀伤!”
    说著,克劳德呈上了第二份证据,即法医的解剖记录。
    “经验丰富的法医先生证实了造成约翰先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重度的躯体损伤致使伤口破裂与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前者来自於被告方对约翰先生的持续性殴打,这同时也引发了后者的结果。”
    “在约翰先生受伤倒地后,被告方非但没有停止对约翰先生的人身侵害,甚至变本加厉,煽动南希曼街居民对约翰先生及他的同伴们进行进一步的殴打。”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表明,这场群体暴力事件由被告方主动挑起,而受害者方面並没有任何主观上伤害被告的意图!”
    克劳德说得鏗鏘有力,仿佛事情真的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这让当天在场,见证了血刺帮成员如何迫害他们的南希曼街居民们听得对其怒目而视。
    克劳德根本没有去在意观审席上的反应,在他的要求下,控方的第一位证人在法警的陪同下来到了席间,站在了证人台上。
    那是一个身上缠著绷带,脸部及各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尚有淤青与伤痕的男子。
    观审席上的南希曼街居民立即就认出对方是那天被他们殴打的那几个血刺帮成员之一,控方传唤的第一个证人居然就是案件的当事人。
    克劳德看向这个经过治疗后勉强可以站起来出席作证的血刺帮成员,向他发起了询问:“杰克先生,你在案发当天是否確与约翰先生一同前往了南希曼街?”
    证人席上的杰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是的。”
    “你们前去南希曼街是为了做什么?”
    “我们是为了收取债务,南希曼街接受了我们的安全保障,但他们却认为我们这是在强收保护费,不仅不听我们的道理,还对我们恶言相向!”
    杰克说著,像模像样地啜泣了几声。
    克劳德点了点头,神情不变地看向陪审团,说道:“对於杰克先生的说法,检方也进行了相关的验证,各位请看。”
    第三份证据被递交到了陪审团的第一位成员手上,隨后开始传递,而克劳德也同时讲述道:“这是我们从警方那里得到的关於南希曼街及附近街区的治安情况变化的趋势表。”
    “各位可见,在受害者所属的组织对南希曼街进行安全保障前,南希曼街附近时常发生偷窃、暴力衝突等治安事件。”
    “而在安全保障后,警方每月接到的治安事件举报得到了极大的缩减,我们可以轻易地得出,南希曼街的安全情况確实得到了保障的结论。”
    第三份证据在陪审团的手中过了一遍,每个陪审团成员的脸上都显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但从他们点头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们基本上都认同了“安全保障”的这个观点。
    在这之后,克劳德继续向杰克提问道:“在你们討要债务未果后,被告方对你们做了些什么?”
    “他们,他们开始驱赶我们,开始用言语侮辱我们。
    “你们是否进行了还击?”
    “这怎么能够忍耐?我们当然反驳了他们,但我们並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放屁!”
    观审席上,一个南希曼街的居民愤怒地站了起来,对著证人席上的杰克怒吼道。
    他的话还没有开始说,检察官克劳德便皱起了眉头,而高堂上的法官也隨之敲响了法槌,沉声喝道:“观审席上成员应保持安静!如果再出现破坏庭审进行的行为,我將会要求法警对你们进行驱逐!”
    因为愤怒而站起来的南希曼街居民在身旁几个同伴的劝说下才不甘地坐回了位置上。
    骚乱安定,在接著向杰克发起了几个询问后,克劳德才坐回了座位上,接下来便轮到了辩方的盘问时间。
    欧维斯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姿从容且瀟洒地对著法官与陪审团弯腰行礼。
    而后,他看向证人席,开口说道:“尊敬的杰克先生,你提出的观点为:你们血刺帮只是去收取应当获得的报酬,在这个过程中你们的行为没有任何逾越之处,是这样没错吗?”
    杰克的眼神看了看克劳德,后者没有给他什么反馈,他就只好坚定地点头道:“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非常好,感谢你的认同。”
    欧维斯笑了笑,但隨后又面露惋惜地摇头嘆道:“但是我想,杰克先生当时应该是被混乱的局面搞蒙了思绪,对事情进行了一些错误的判断。”
    “什,什么意思?”杰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杰克先生,你认为你们是去收取安全保障的合理报酬,那么我想问一下,这份报酬是如何进行具体量化的?”
    “具体————什么?”
    欧维斯礼貌地浅笑了一下:“就是说,你们是怎么认为你们所谓的安全保障值多少便士的。”
    “这————”
    杰克愣在了原地,作为血刺帮的小弟,他怎么会知道保护费的具体细则是怎么敲定的。
    见到杰克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克劳德连忙站起身来,向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方认为辩方律师不应提出与本案无关的,令证人难以解答的问题,证人只是一个下属的执行者,对於报酬的具体量化,他无从得知。”
    “异议。”
    欧维斯举手反对道。
    “执行者为什么不能知道报酬的具体量化?何况这还是一种安全保障的报酬,作为执行者,他难道不应该更能直观地感觉到自己付出的劳动吗?我去贝克兰德的工厂做一上午的活,我都能大概知道我一上午的艰苦劳动应该可以得到起码20便士的薪资————虽然贝克兰德的工厂大概不会支付那么多钱。”
    陪审团中的几个工薪阶层的成员露出了莫名的表情,他们曾经也都体会过这种劳动与报酬完全不相应的情况。
    克劳德皱了皱眉,他没明白欧维斯最后的那段话是为了什么,浅听起来完全就是在搞怪讲冷笑话。
    但是他並没有放鬆心態,因为对方是欧维斯·维因。
    法官经过斟酌后,判定关於报酬具体量化的问题並没有超出案件的范围,欧维斯可以继续盘问。
    向法官表达了感谢后,欧维斯深深地看了克劳德一眼,微微一笑,转而向杰克问道:“杰克先生,你认为,你们的安全保障,每日至少可以得到多少的报酬?”
    “这————我们如此辛苦地保护治安,怎么也应该————”杰克硬著头皮说道,“每天5便士吧————?”
    “5便士?天吶,5便士!杰克先生,容我想你们表达最真挚的敬意!你们是如此的慷慨大方,要知道,辛苦维护东区治安的贝克兰德警察们,周薪都有22苏勒呢!”
    欧维斯夸张地叫了起来,摇头嘖嘖道。
    “看来,我们的正义守护者们甚至不如东区的一个帮派组织。”
    克劳德的眼睛猛然一凛,欧维斯原来是在这里设下了圈套。
    观审席即刻发出了阵阵笑声,连卡洛琳也为欧维斯的伎俩而感到惊嘆。
    克劳德声称血刺帮確实是在保障南希曼街的安全?可他们付出的努力从报酬上反应却远少於警方的工资,那么这究竟是警察们不作为,还是杰克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们到底付出了些什么?
    前者肯定是不可能被承认的,那么陪审团就只能认为,杰克的报酬一说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因为血刺帮的相关人士都已经死亡了,这所谓的报酬根本无从查起,杰克无法反证自己的观点,就只会让他的证词的可信度大大降低。
    克劳德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来,目视著欧维斯,厉声道:“辩方律师,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法官也附和著克劳德的话,这和法庭辩论无关,他只是不能让欧维斯接著嘲讽下去。
    欧维斯举起了双手,歉意地笑了笑。
    但紧接著,他又继续问道:“没关係,搞不明白自己的劳动收穫很正常,本案本来也不是一场交易纠纷。”
    “杰克先生,你说你们在交涉过程中时刻保持著克制,那么你们是怎么进行沟通的?”
    杰克迟疑了一下,勉强回答道:“约翰先是去敲了门,然后要求他们支付报酬。他们不肯,我们就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反过来骂我们,我们就骂了回去,直到他们开始动手————”
    “你们是怎么骂的呀?”
    “这,就是一些难听的话————”
    “有多难听?”
    “很,很难听————”
    “难听到会让对方感到极致的侮辱,进而愤怒地还击吗?”
    “没————”
    杰克不耐烦地说道。
    “我实在记不得了,我的头还晕著呢!”
    “哦,不记得了呀————”
    克劳德稍稍睁眼,他觉察到了欧维斯设下的陷阱,但杰克已然做出了回答,他来不及打断。
    於是乎,欧维斯微微点了几下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地说道:“那我就好奇了,既然你都记不清了,你为什么能肯定一定是被告方先动的手?你为什么能得出如此肯定的观点呢?
    ,“这似乎————嘖嘖,很难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