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在寧风的布局下,犹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吞吐著天地灵气,於风云变幻中安稳地积蓄著足以掀翻整个南域的恐怖底蕴。
    然而,十万大山深处的魔道六宗,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没有了青云宗和其余三宗的炮灰填补,崑崙仙宗那引以为傲的漫长防线,在魔道倾巢而出的狂攻之下,宛如纸糊般一触即溃。
    短短数月,魔道大军长驱直入,彻底攻占了崑崙仙宗苦心经营百年的前线重镇。
    兵败如山倒!大批双眼赤红、嗜血癲狂的魔道修士,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入崑崙仙宗麾下的各大世俗王朝与中小宗门。
    面对屠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尽崑崙恩惠的附属势力,连象徵性的抵抗都没有,便纷纷开城献降,甚至调转枪头,沦为了魔道大军肆虐南域的马前卒。
    崑崙仙宗,太极神殿。
    代表著南域最高权力的议事大殿,此刻却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宗主玄机真人端坐在主位上,面容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坐在蒲团上的十二峰峰主,声音乾涩且沙哑:
    “前线全线溃败,魔宗的大旗已经插到了距离山门不足万里的落霞谷……诸位峰主,宗门养士万年,如今大难临头,谁愿领兵去前线,阻击魔军?”
    大殿內鸦雀无声。
    十二位峰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领兵?拿什么去领兵?
    下面那些稍微有点血性的普通弟子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全是一些凭藉著显赫家世留在宗门內贪图享乐的贵族少爷。
    让这群连杀鸡都会手抖的酒囊饭袋去抵抗茹毛饮血的魔道老怪?那是去送死!
    “怎么?平时为了爭夺灵矿份额,你们一个个舌灿莲花,现在要你们为宗门流血,全成了哑巴?!”
    玄机真人猛地一拍桌案,紫金桌面轰然碎裂,愤怒的咆哮在大殿內迴荡。
    良久,灵剑峰的峰主才硬著头皮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拱手道:“宗主息怒……实在不行,我们拉下脸面,向正道盟其他几个宗门发发求救玉简吧?唇亡齿寒,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蠢货!”
    玄机真人气极反笑:“正道盟?现在还有什么狗屁正道盟!仙剑宗、皇道宗早就封闭山门死守自保,连我们的传讯玉简都直接捏碎!”
    “至於青云宗……他们早就退盟了!”
    “而且这几年青云宗气运鼎盛,隱隱已经成了南域第一大宗,他们巴不得我们死绝了,好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天下!”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如此沉重。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玄机真人拖著疲惫的身躯,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禁地。
    阴冷潮湿的洞府內,崑崙仙宗的定海神针、大长老玄虚真人正盘膝坐在石床上。
    此刻的玄虚,周身瀰漫著浓郁的死气,原本强横的元婴中期修为已经开始溃散,脸色苍白如纸,犹如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木,显然已经大限將至。
    玄机真人看著这个枯槁的老人,內心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他对这位一手遮天的师伯充满了敬畏。
    每次看到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都会升起无尽的恐慌。
    可现在呢?
    老东西,你为什么还不死?!
    如果不是你一味地包庇那些皇族子弟,固执地拒绝改革,崑崙仙宗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是你,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咳咳咳……”
    玄虚真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团乌黑的淤血。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外面……局势如何了?”
    玄机敛去眼底的阴霾,低头道:“前线尽毁,宗门,守不住了。”
    玄虚乾瘪的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道袍,老泪纵横:“万年基业……崑崙的万年基业啊!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他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许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决绝:
    “老夫亲自走一趟去青云宗!只要能劝说寧风重新加入正道盟,借青云宗如今的鼎盛兵锋,必定能逼退魔道!”
    玄机真人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苦涩与荒谬,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哪有那么容易?
    当初寧风在大殿上孤身一人指著他们鼻子骂的时候,崑崙何等傲慢?
    如今被人打成了丧家之犬,再去求人,人家凭什么理你?
    但看著玄虚那双绝望中透著执拗的眼睛,玄机真人最终还是没有把这盆冷水泼下去,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陪著这位垂死的太上长老,踏上了前往青云宗的云舟。
    ……
    半日后,青云山脉。
    当玄虚与玄机两人收敛气息,以上宾之礼被迎入青云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这两位站在南域权力巔峰数百年的大能,彻底愣在了原地。
    灵峰耸立,仙鹤长鸣。
    护宗大阵散发出的恐怖波动甚至比崑崙全盛时期还要强横三分。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真正让他们感到心悸的,是青云宗弟子的“气象”。
    广场上、剑阁前、演武场內,数以万计的弟子正在挥汗如雨地操练。
    他们的眼中没有对乱世的惶恐,没有崑崙弟子那种骄奢淫逸的萎靡,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一股蓬勃向上、朝气冲天的锐意!
    在这里,没有任何阶级与特权的影子。
    玄机真人甚至惊骇地看到,一名身穿內门服饰、御剑飞行的青年,体內的灵根竟然只是最低劣的土、水、木三系杂灵根!
    而在崑崙,这种资质连去灵药园挑大粪都不配!
    “不问出身,唯论道心……他寧风,竟然真的做到了……”
    玄虚真人看著这一幕,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灰败,心中產生了一种巨大的差距感和深深的挫败感。
    他终於明白,崑崙仙宗输在了哪里。
    青云大殿。
    寧风高坐於云台之上,一袭青衣纤尘不染,神色冷漠如冰。
    身旁,林动与瀟炎负手而立,两股同样属於元婴初期的强横威压,隱隱锁定著下方来访的两人。
    “玄虚前辈,玄机道友,稀客啊。”
    寧风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半闔著眼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近乎无视的態度,让曾经高高在上的玄机真人屈辱得面色涨红,但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忍耐。
    玄虚真人上前一步,深深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声音颤抖却带著一丝恳求:
    “寧长老,如今魔道势大,生灵涂炭。”
    “老朽今日厚顏登门,只求青云宗能看在天下苍生、同为正道一脉的情分上,重新加入正道盟。”
    “只要我们两宗联手,定能扭转乾坤啊!”
    寧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拨弄著茶沫。
    他没有搭理,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动。
    林动心领神会,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玄虚,冷笑一声:
    “玄虚前辈,重新结盟,不是不可以。”
    “但我青云宗有言在先:若要结盟,从今往后,青云宗必须是正道盟最大的宗门,统领全局!”
    “且南域所有的极品灵脉、秘境资源分配,我青云宗,要占七成!”
    此话一出,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玄机和玄虚的脸上。
    “不可能!!”
    玄机真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怒目圆睁,“七成资源?!让你们青云宗统领全局?!那我们崑崙仙宗成什么了?你们的附庸吗!崑崙万年威严,绝不容你们如此践踏!”
    玄虚真人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著寧风:“寧长老,趁火打劫,这就是你们青云宗的道义吗?”
    “老朽最多只能做主,在以往正道盟的分配基础上,再多给你们青云宗百分之十的份额!这是崑崙的底线!”
    都到了家破人亡的绝境了,这群老顽固竟然还在死死抱著那可笑的“万年威严”和虚无縹緲的主导权不放。
    “呵……”
    寧风终於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冷笑。
    他抬起眼眸,如同看两具尸体般看著两人,吐出四个字:
    “林动,送客。”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不留一丝顏面。
    “寧风!你会后悔的!魔道灭了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你青云宗!”
    玄机真人在被请出大殿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
    寧风没有回应,只是在他们离去后,淡淡地吩咐林动:“传令下去,开启宗门最高级別防御大阵。”
    “崑崙,活不过这个月了。”
    ……
    半月之后。
    一则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消息,伴隨著漫天的血雨,彻底震碎了整个天云大陆南部的苍穹!
    崑崙仙宗,覆灭!
    那一战,魔道六宗倾尽底蕴,整整十位元婴期老祖联手攻山!
    无边的魔气遮天蔽日,將崑崙主峰化作了一片九幽炼狱。
    崑崙仙宗所有隱藏的元婴底蕴被迫全部出战。
    玄机真人被三名魔修围攻,元婴重创,被打碎了半边身子,最终捏碎上古传送阵不知所踪。
    而大长老玄虚真人,在宗门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终於燃尽了所有寿元,以自身元婴为引,冲入魔修大军腹地,轰然自爆!
    恐怖的能量风暴直接將两名魔道元婴老祖当场拉著陪葬,半座崑崙主峰都被炸成了齏粉。
    然而,玄虚的悲壮,並没有唤醒崑崙残存高层的骨气。
    在目睹了玄虚的惨烈身死后,剩下的几位崑崙老祖,要么嚇破了胆疯狂逃遁,要么为了保命,竟然直接跪在魔修的脚下,宣誓投降!
    传承了整整万年的南域正道仙宗,就这样在內乱与外敌的践踏下,彻底灰飞烟灭!
    消息传出,整个修仙界彻底陷入了癲狂与恐慌。
    天云城,昔日最为繁华的修士集散地,此刻哪怕是白昼,街道上也行人寥寥。
    醉仙楼的地下密室內,几百名逃难至此的散修和小宗门残部挤在一起,脸色煞白,议论声中透著令人窒息的恐惧。
    “听说了吗……崑崙没了!万年的崑崙啊,连根拔起!”
    一名老修士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著头髮,声音悽厉得如同夜梟。
    “十个元婴魔尊同时降临,天上下了整整三天的血雨!那可是崑崙主峰啊,被魔血淹没,满山的尸体堆得比山门还高!”
    “老天爷瞎了眼啊!玄虚大长老竟然自爆了……我大伯的师尊当时就在外围,亲眼看到那爆炸的光芒吞噬了两个魔尊!惨烈,太惨烈了!”
    一个年轻剑修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可玄虚老祖死得再壮烈又有什么用?!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弟子、內门长老呢?他们连剑都没拔出来,看到魔尊降临,一个个就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听说那炼丹峰的峰主,为了活命,竟然主动把自己的亲传女弟子献给了合欢宗的老魔!禽兽不如!这群软骨头的畜生!”
    “完了……南域彻底完了!”
    有人失声痛哭,“崑崙一倒,还有谁能挡住魔道的铁蹄?我们这些散修,註定要被抽魂炼魄啊!”
    “闭嘴!哭什么丧!”
    角落里,一名戴著斗笠的冷麵刀修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火般扫过眾人,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疯狂的希望,“天还没塌!你们是不是忘了,天云大陆南部,现在谁才是真正的天?!”
    “魔道攻灭崑崙,为何还要休整?他们是在怕!他们在忌惮青云山脉里那位一言九鼎的寧风老祖!”
    刀修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狂热:“正道盟死了,但青云宗还在!一门数位元婴,数万悍不畏死的敢战之士!”
    “崑崙的朽木挡不住魔道,但青云宗那把斩天的剑,定能劈开这乱世!走!”
    “去青云宗!这是我们南域修士最后一条活路了!”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密室內所有人心底的求生欲。
    无数修士连夜收拾行囊,不顾一切地朝著那个成为南域唯一灯塔的宗门疯狂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