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的下半段航程,因为有了寧风的庇护,对於林楚嫣来说,简直从地狱难度的求生副本,变成了顶级大佬带飞的观光旅游。
    那些潜伏在深海中、动輒掀起百丈狂涛的上古海兽,在寧风面前脆弱得宛如纸糊的一般。
    林楚嫣亲眼看到,一头体型堪比山岳、浑身长满倒刺的深海玄龟咆哮著衝出水面,那恐怖的凶威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然而,站在船头的寧风连衣角都没有翻动一下,只是並指如剑,隨手向下一划。
    “嗤!”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青色光芒闪过,那头恐怖的深海玄龟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殷红的兽血瞬间染红了方圆十里的海面。
    林楚嫣坐在残破的木船上,双手死死捂住张大的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仙……仙人之姿!这绝对是传说中的仙人!”
    林楚嫣在心中疯狂尖叫,看向寧风的背影时,两眼直冒星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羡慕与崇拜。
    在她那贫瘠的修仙认知里,大乾王朝偶尔路过的炼气期仙长,能驱使几张火球符、御空滑行十几米,就已经被世俗凡人当成活神仙来供奉了。
    而眼前这位寧前辈,举手投足间便能秒杀这等恐怖巨兽,连天地灵气都隨之共鸣……
    “筑基境!寧前辈肯定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筑基期大能!”
    林楚嫣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篤定地想道。若是让寧风知道,自己在老乡眼里竟然只是个筑基期,恐怕会哭笑不得。
    就这样,两人在无尽海上又平稳地行驶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绵延无尽、宛如巨龙盘踞般的大陆海岸线,终於破开了云雾,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嗡!”
    当木船驶入浅海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如同春风扑面般迎面而来。
    这股灵气的精纯度,竟然比南域的太上青云宗主峰还要充沛数倍!
    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四肢百骸在欢呼雀跃。
    放眼望去,海岸线上不仅有直插云霄的仙家仙峰,更有一座座规模宏大到超乎想像的超级巨城。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剑光、遮天蔽日的巨大灵舟、拉乘著华丽车架的奇异灵兽,如同繁星般穿梭往来,繁华到了极点!
    “到了……终於到了……”
    林楚嫣呆呆地望著这片属於真正修仙者的浩瀚世界,眼眶一热,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回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在无尽海上九死一生的经歷,所有的委屈和酸楚在这一刻化作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寧风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时,寧风注意到,在前方的巨大海港岸边,正整整齐齐地站著数十个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仙者。
    他们手中拿著罗盘或测灵法器,目光如炬地盯著海面上那些从世界各地死里逃生、艰难靠岸的求道者。
    显然,这些都是各大宗门派来接引和挑选新鲜血液的弟子。
    初来乍到,寧风深知在这水深不知几许的极东神域,低调才是王道。
    若是一上来就暴露元婴巔峰大圆满的修为,必定会立刻引来那些蛰伏的化神期老怪物的神识试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念一动,体內的浩瀚真元瞬间收敛,將自己的气息完美地压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既不惹眼又不至於被人当成螻蚁的境界,筑基初期。
    然而,寧风还是低估了极东神域对散修的评判標准。
    当他带著林楚嫣踏上海港的那一刻,虽然隱藏了修为,但那股即使压制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筑基期灵力波动,瞬间犹如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水潭!
    “快看!竟然有筑基期散修跨越了无尽海!”
    “我的天!这等毅力和气运,只要稍加培养,未来结丹有望啊!”
    岸边那十几个原本还在因为抢夺几个炼气期苗子而互相翻白眼的宗门弟子,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眼睛瞬间红了,一窝蜂地朝著寧风涌了过来。
    “这位前辈请留步!在下乃铁剑门內门执事,前辈若肯加入我宗,直接授予客卿长老之位,每月灵石百枚,洞府任选!”
    一名背著阔剑的壮汉大声吼道。
    “滚一边去!你们铁剑门算什么东西!”
    旁边一名穿著水蓝色长裙的女修直接破口大骂,隨后转头对著寧风露出极其嫵媚的笑容,“前辈,来我们飞花谷吧!我们谷中全是女修,只要您来,道侣任您挑选,甚至可以由老祖亲自传授顶尖功法!”
    “放屁!我们『百炼阁』出五百高阶灵石的安家费!还送极品灵器一件!”
    “你他娘的找茬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一时间,十几个宗门弟子为了爭夺寧风这个“筑基期,竟然在岸边直接互相指著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已经祭出了法宝,眼看就要当场火拼起来,许诺的各种好处更是一个比一个夸张。
    看著这滑稽的一幕,林楚嫣有些发懵。
    这就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怎么跟菜市场抢大白菜的大妈一样?
    寧风却连正眼都没看这些人。
    他面色平淡,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筑基期的灵压,將身前挤著的人群强行推开,淡淡吐出两个字:“让路。”
    那股不怒自威的冷漠气场,瞬间震住了这些炼气期的宗门弟子。
    寧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挽留,带著林楚嫣径直穿过人群,大步朝著港口后方那座繁华无比的超级巨城走去。
    这座城池名为天渊城,光是外围的城墙就高达百丈,通体由散发著微光的玄武岩铸就。
    城內街道宽阔无比,两旁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宝的、甚至还有当街售卖灵兽幼崽的,喧囂繁华之景,远超南域的任何一座城池。
    寧风带著林楚嫣隨意找了一家名为聚仙楼的豪华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静静地听著周围修士的高谈阔论,以此来快速拼凑关於这个世界的情报。
    “听说了吗?大周王朝的学宫又要开始三年一度的秋招了,这次可是周天子亲自下旨,要在民间广纳仙缘!”
    “唉,大周王朝虽强,但周天子毕竟年老体衰,寿元將尽。我听说那些附属的王侯世家最近小动作不断啊……”
    邻桌,几名炼气后期的散修正喝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显然是个话癆,听到同伴的担忧,顿时嗤笑一声,满脸倨傲地卖弄起学问来:
    “你们懂什么!咱们极东神域广袤无垠,势力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左右天下大势的,无非就是那传说中的『一朝,二殿,三族,四谷,八宗』!”
    这番话顿时引起了酒楼內不少外来求道者的注意,连林楚嫣都竖起了耳朵。
    那年轻修士见状,更加得意,猛灌了一口酒,唾沫横飞地说道:
    “所谓一朝,指的便是我等现在脚下的土地——大周王朝!咱们大周与其他偏远之地的王朝不同,不依附任何仙门,因为大周本身就是最大的仙门!周天子乃是货真价实的化神期至尊!朝廷设立学宫,广纳天下英才,待遇比那些顶级大派还要好上三分!”
    “至於二殿,那可是极东神域最神秘的所在崑崙神殿与蓬莱仙殿!这两座神殿没有固定山门,殿內长老常年隱匿身份在世俗与散修中巡游,他们收徒极严,数量虽然是各势力中最少的,但每一个被带回去的弟子,都是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妖孽!”
    “三族,指的便是灵界势力最庞大的三个上古遗族:修罗族、天魔族、血灵族!这三族极其排外,实力强横匹敌,各自的族长皆是化神境的恐怖存在,连大周王朝都要忌惮他们三分!”
    年轻修士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四谷,则是占据了天地极脉的焚炎谷、冰仙谷、雷鸣谷与风灵谷!谷中修士专修单一属性的功法,破坏力惊人!”
    “最后,便是统御极东神域修仙界正统的八大超级神宗!”
    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嚮往,“太一仙门、九鼎神宗、万剑圣地、苍穹道宗、神农仙宗、御兽天宫、阴阳无极宗、琉璃幻教!这八大宗门,隨便挑出一个,都有不止一位化神老祖坐镇,元婴期的大能更是数不胜数!”
    听到这里,隔壁桌的寧风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哪怕是他那颗歷经了无数风浪的心,此刻也不由得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一朝,二殿,三族,四谷,八宗……”
    寧风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些名字。
    这极东神域的底蕴,简直辽阔恐怖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
    单单是明面上说出来的这些顶级势力,化神期老祖简直就是层出不穷,元婴期大能在这些势力中,恐怕只能算得上是中坚力量!
    回想起南域那偏安一隅的格局,整个大陆南部几千年来连一个化神老怪的影子都看不到。
    自己以元婴巔峰大圆满的修为就能在南域称王称霸,但若是放在这极东神域,虽然算得上是顶尖强者,但也绝对做不到像南域那般一手遮天。
    “差距太大了……”
    寧风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却並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股久违的狂热战意!
    只有在这样的大舞台上,才能寻得突破化神、踏碎虚空的契机,才能找到失踪的灵梦!
    寧风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坐在对面、还在因为那些震撼的情报而微微张著嘴巴的林楚嫣,轻笑著问道:
    “楚嫣,这极东神域的势力你也听到了。”
    “以你这后天开闢的双灵根资质,无论去这其中的哪个宗门,或者是去大周王朝的学宫,都会被当做核心弟子来培养。”
    “你,准备去哪?”
    林楚嫣闻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去那些大宗门?
    听起来很风光,但大宗门里派系林立、勾心斗角,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小虾米进去,就算资质好,也得从底层或者外门弟子做起。
    每天为了点修炼资源去跟人拼死拼活,说不定还得被那些修仙二代欺负,苦修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熬出头。
    相反,眼前这位寧前辈……
    林楚嫣偷偷打量著寧风那风轻云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侧脸。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能在无尽海如履平地的男人,实力绝对不止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筑基期那么简单!
    这妥妥的就是隱世大佬、標准的男主模板啊!
    “自己千辛万苦跑来修仙界,放著现成的隱世大粗腿不抱,跑去宗门里当底层打工仔?”
    “我脑子瓦特了才那么选!”
    林楚嫣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著寧风,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小声却无比坚定地问道:“寧前辈…我能不能不加入那些宗门……我就跟在您身边,给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行!我能不能跟著您一起修炼?”
    寧风看著她那副生怕被拋弃的小心翼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若是换作这修仙界的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天灵根的绝世天才,寧风也懒得带在身边当个累赘。
    但眼前的女子不同,在这举目无亲、亿万里之外的极东神域,遇到一个同样来自蓝星的老乡,这种奇妙的羈绊,让寧风那颗被杀戮浸透的心,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亲切。
    “洗衣做饭倒是不必,我还不至於落魄到要你一个小丫头来伺候。”
    寧风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既然你愿意跟著,那便跟著吧。不过,这极东神域水很深,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吃苦!多谢前辈!不……多谢老大!”
    林楚嫣激动得差点在酒楼里跳起来,连称呼都直接变成了现代气息的老大。
    寧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扔下一块下品灵石结了茶钱。
    “走吧,我们先下去逛逛这天渊城,顺便採买些了解这片大陆的玉简地图。”
    两人並肩走出聚仙楼。
    然而,刚刚踏上繁华的街道,前方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战马的嘶鸣声和人群惊恐的尖叫声,顿时將原本热闹的街道搅得一片大乱。
    “滚开!都给本少爷滚开!衝撞了本少爷的龙鳞马,要你们的贱命!”
    寧风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宽阔的街道中央,一匹浑身覆盖著暗红色鳞片的二阶妖兽龙鳞马正焦躁地打著响鼻。
    而在马蹄前方,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被撞得飞出去了七八米远,正痛苦地捂著胸口在地上哀嚎,鲜血吐了一地,显然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一名穿著奢华的金丝蟒袍、面容虚浮苍白的年轻男子,正骂骂咧咧地从龙鳞马上跳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男子的死活,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条闪烁著电光的灵蛇鞭,对著那倒地的男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啪!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中年男子痛得满地打滚,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本少爷这匹龙鳞马多金贵吗?要是受了惊嚇掉了一块鳞片,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年轻少爷一边抽,一边面目狰狞地怒骂。
    周围围满了路人,其中不乏有修为在身的修仙者,但看到那名少爷身上奢华的蟒袍以及腰间掛著的象徵身份的紫金令牌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忌惮与害怕的神色,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一句。
    “住手!不要打我爹!”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对母女。
    中年妇人满脸惊恐,而那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则哭喊著扑到了倒地男子的身上,用自己柔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落下的鞭子。
    “啪!”
    一鞭子抽在少女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衫。
    那名紈絝少爷正要发火,目光却落在了那对母女的脸上。
    虽然穿著朴素,但那妇人风韵犹存,少女更是生得清丽脱俗、楚楚可怜,犹如雨后梨花。
    紈絝少爷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淫邪的光芒所取代,他丟下手中的灵蛇鞭,摸著下巴淫笑起来。
    “哟呵,没想到这贱民家里,还藏著这么两个水灵的娇客。”
    “行,本少爷今天心情好,这撞马的罪过就算了。”
    “你们两个,乖乖跟本少爷回府,以后就留在房里贴身服侍本少爷,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他便伸出那只戴满了各种玉扳指的手,猴急地朝著少女的下巴摸去。
    倒在血泊中的男子目眥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抱住了紈絝少爷的腿,一边大口大口地吐血,一边悽厉地求饶:
    “世子爷!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妻女吧!您是镇南王府高高在上的嫡长子,未来要继承王爵的千金之躯,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平民……求您高抬贵手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更是譁然,纷纷向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惹火烧身。
    镇南王府!
    那可是大周王朝真正权倾一方的实权世爵!
    这位嫡长子不仅身份尊贵,背后更有无数供奉高手保护,谁敢触他的霉头?
    “放肆!你这贱种也敢弄脏本世子的鞋?既然你这么想死,本世子现在就成全你!”
    紈絝世子被抱住了腿,觉得大失顏面,眼中杀机毕露,右手直接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火球,毫不留情地朝著男子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
    那对母女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画面並没有发生。
    “砰!”
    就在那团火球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娇小却爆发出惊人速度的身影,宛如一头猎豹般从围观的人群中猛地窜出!
    她没有动用那半吊子的灵力,而是將大乾王朝最顶级的武道真气运转至巔峰。
    一记刚猛无儔的鞭腿,带著刺耳的破风声,不仅直接踢爆了那团火球,更是去势不减,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那位镇南王世子的侧脸上!
    “哎哟!”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完全靠丹药堆上炼气中期的紈絝世子,哪里承受得住林楚嫣这位武道宗师的全力一击?
    他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几颗带著血丝的牙齿混合著口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悽惨的弧线,隨后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外的石板路上,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著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短髮少女,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你……你他妈的是谁?!你敢打我?!”
    镇南王世子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他从小到大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此刻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咆哮起来:
    “反了!造反了!你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竟然敢打本世子!来人!护卫呢!给我把她剁碎了餵狗!!!”
    人群后方,寧风看著正在揉著脚腕、满脸不屑的林楚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戏般的从容笑意。
    初入极东神域,看来这红尘世俗的麻烦,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