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乾皇宫的废墟之下离开,方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龙弋残魂的话,为他揭开了一个惊天大秘,也为他指明了前路的方向。
    地府冥界。
    一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地方。
    那里,是亡者的归宿,是轮迴的中转。
    也是,摆脱仙界监控,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去。
    回到灵鰲岛,方平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高层。
    当他將龙弋的发现,以及自己的决定,告诉眾人时。
    整个议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夫君,你要去冥界?”
    敖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太危险了!”顏如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那是什么地方?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进去,还能有命回来吗?”
    “是啊宗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苏艷绝也劝说道。
    虽然她相信方平的实力,但冥界,实在是太过虚无縹緲,也太过凶险。
    “我意已决。”
    方平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如今的实力,已至瓶颈。想要再进一步,甚至是对抗紫薇帝君,就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冥界,是我唯一的机会。”
    “而且,你们放心,我不是去送死。”
    方平看著眾人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我只是去探路。若事不可为,我会立刻退回。”
    见方平態度坚决,眾人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敖玉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对,我们跟你一起去!”
    “多个人,多份力!”
    眾女纷纷开口,都想陪著方平,共赴险地。
    方平看著她们,摇了摇头。
    “不行。”
    “这次去冥界,凶险未知,人多,不一定是好事。”
    “我需要的是精锐,而不是累赘。”
    这话虽然有些伤人,但却是事实。
    方平沉吟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苏艷绝,你留下,替我镇守宗门,总览大局。”
    “是,夫君。”苏艷绝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敖玉,你隨我同去。”
    “是!”敖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她的真龙之躯,对各种负面能量有著极强的抗性,去冥界,確实能帮上不小的忙。
    “云素衣,你也留下。宗门的丹药供给,不能断。”
    “是,宗主。”云素衣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领命。
    “顏如梦,木青璇,你们……”
    方平逐一安排,將宗门內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彩铃儿的身上。
    “彩铃儿。”
    “属下在!”彩铃儿连忙出列。
    “你,也隨我同去。”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就连彩铃儿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么是她?
    论修为,她只是大乘中期,在眾女中,並不算出眾。
    论关係,她才刚刚归顺,还未完全融入归一宗的核心圈。
    “夫君,这……”顏如梦有些不解。
    方平摆了摆手,解释道:“巫教的传承,与神魂、祭祀有关。冥界之中,多为魂体。带上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眾人闻言,这才瞭然。
    原来,宗主是看中了巫教的特殊传承。
    彩铃儿的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是方平在给她机会。
    一个,真正融入核心圈,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彩铃儿,定不负宗主所託!”她单膝跪地,郑重地说道。
    就这样,一支由方平、敖玉、彩铃儿,以及……方平的影子苏艷绝(方平最终还是不放心,让苏艷绝以秘法分出一道神念化身跟隨),组成的四人探险小队,正式成立。
    他们的目標,是那传说中的,地府冥界。
    ……
    三日后。
    龙门遗蹟最深处。
    这里,是当年真龙陨落之地,也是方平获得真龙之心的地方。
    方平带著三女,再次来到这里。
    “就是这里了。”
    方平指著前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说道。
    那黑洞,正是当年龙弋强行打穿空间壁垒,留下的通道。
    只是,如今的通道,已经变得极不稳定,周围的空间,不时地扭曲、摺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好浓的死气和阴气。”
    敖玉皱著眉头说道。
    她体內的真龙血脉,对这种负面能量,有著天生的厌恶。
    彩铃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虽然修炼的是神魂秘术,但如此精纯的死亡气息,也是第一次见到。
    只有方平,神色如常。
    他的体內,自成世界,万法不侵。
    这点死亡气息,对他来说,和普通的空气,没什么区別。
    “都准备好了吗?”方平问道。
    三女对视一眼,皆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出发!”
    方平说罢,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深邃的黑洞之中。
    敖玉、彩铃儿和苏艷绝的化身,紧隨其后。
    在他们进入的瞬间,那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似乎承受不住四人的力量,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坍塌。
    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踏入黑洞的瞬间,方平四人便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的拉扯力传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撕裂、重组。
    饶是方平的肉身,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更不用说敖玉和彩铃儿了。
    敖玉还好,她及时地化作了真龙本体,万丈龙躯盘踞,鳞甲闪烁著金光,勉强抵挡著空间乱流的侵袭。
    彩铃儿就没那么好运了,她只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撕扯成碎片。
    就在她即將昏迷的瞬间,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
    一股浩瀚而又温和的力量,將她包裹。
    彩铃儿睁开眼,看到的是方平那张平静的脸。
    “跟紧我。”
    方平淡淡地说道。
    “是……”彩铃儿俏脸一红,低声应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力,终於消失。
    四人发现,他们来到了一片,灰濛濛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的雾气。
    脚下,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黑色的大河。
    河水,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的波澜,也看不到任何的生灵。
    但四人,却能从那河水之中,感受到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刺骨寒意。
    “这……这是什么地方?”彩铃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也就是,黄泉。”
    苏艷绝的化身,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黄泉!
    听到这两个字,敖玉和彩铃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可是,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地方啊!
    “那我们,怎么过去?”敖玉看著眼前这条宽不见边际的大河,有些犯难。
    这河水,给她的感觉,比世间最毒的毒药,还要恐怖。
    她有种预感,只要自己沾上一滴,恐怕连真龙之躯,都会被瞬间腐蚀。
    方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河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但却充满了悲伤的歌声,从远处的雾气中,传了过来。
    “红尘远,故人別,一入黄泉不復还……”
    “彼岸花,开彼岸,奈何桥上嘆奈何……”
    歌声中,一艘乌篷小船,从雾气中,缓缓地,驶了出来。
    船头,站著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船夫。
    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拿著一根长长的竹篙,在黑色的河水中,轻轻一点。
    小船,便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一段距离。
    “是摆渡人!”苏艷绝的化身低声说道。
    小船,在四人面前,停了下来。
    那船夫,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上船者,需付船资。”
    一个空洞,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那张无脸的脸上发出。
    “船资?”方平眉头一挑,“要什么船资?”
    “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船夫说道。
    “最珍贵的东西?”
    敖玉和彩铃儿闻言,皆是心中一紧。
    对修士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修为、法宝、记忆、寿元……
    无论是哪一样,她们都付不起。
    “如果,我们不给呢?”方平看著船夫,淡淡地问道。
    “不给?”船夫那张无脸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便,永远地,留在这黄泉之中,成为其中的一员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那平静的黑色河水中,突然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
    那些手,有的属於人类,有的属於妖兽,有的,甚至是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
    它们在水中,疯狂地抓挠著,挣扎著,似乎想要,將船上的四人,也拖入这无尽的深渊。
    “装神弄鬼!”
    方平冷哼一声。
    他向前一步,一股浩瀚的世界之力,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如同一轮太阳,瞬间,照亮了这片灰暗的空间。
    那些伸出水面的苍白手臂,在接触到世界之力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纷纷缩回了水中。
    就连那艘乌篷小船,和那个无脸船夫,都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变得虚幻了起来。
    “世界之力……你……你竟然是……”
    船夫那空洞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现在,可以带我们过去了吗?”方平看著他,平静地问道。
    “可……可以……”
    船夫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连忙摇动船桨,载著四人,朝著对岸,驶去。
    船行河上,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
    敖玉和彩铃儿,这才看清了,黄泉两岸的景象。
    只见那黑色的河水两旁,开满了,一片又一片,血红色的花。
    那花,妖异而又美丽,没有叶子,只有一簇簇,向上生长的,血色花瓣。
    它们,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盛开著,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这就是,彼岸花吗?”彩铃儿喃喃地说道。
    “花开彼岸,见花不见叶,见叶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不相见。”苏艷绝的化身,轻声感嘆道。
    方平没有看那些花,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对岸。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古老而又宏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小船,终於,靠岸了。
    “到了。”船夫的声音,依旧空洞。
    方平四人,走下小船。
    那船夫和那艘乌篷小船在他们下船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